王媒婆顯然很滿意門外這捧場的動靜，這更襯托出她所帶來的訊息是何等重磅。
她矜持地抬了抬下巴，臉上笑容越發篤定，彷彿己經看到了林家夫婦感激涕零、忙不迭應下的場面，以及即將到手的豐厚謝禮。
然而，院內的氣氛卻與門外的喧騰形成微妙對比。
周秀蘭和林守義己經從最初的震驚中緩過神來。兩人對視一眼，非但沒有立刻顯出狂喜，眉頭反而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他們如今也算見了不少世面，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縣丞公子何等身份？為何會突然看上自家女兒？
聯想到前些日子那位趙公子在糕點鋪略顯突兀的關照，夫妻倆心裡更添了幾分疑慮和不安。
林薇則始終神色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了。她安靜地站在父母身側半步的位置，目光淡淡地落在王媒婆那張塗脂抹粉、因得意而微微發光的臉上，彷彿對方口中那樁天大喜事的主角並非自己。
王媒婆等了片刻，見林家人只是沉默，並未如預期般熱情回應，臉上那篤定的笑容稍稍淡了些，帶上了點催促的意味：“林老爺，林夫人，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姻緣！縣丞夫人和公子誠意十足，就等著你們一句話了。這庚帖、聘禮，可都預備著呢！”
她說著，示意身後僕婦將錦盒捧前些，那描金的盒子和光滑的緞面，在陽光下晃著村人的眼。
就在這時，林薇開口了，聲音清晰平穩，卻像一顆石子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面：“不必了。我現在不考慮婚事，請回吧，替我多謝縣丞夫人和公子美意。”
“……”
院內院外，瞬間一靜。
王媒婆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眼角的細粉似乎都卡出了紋路。她眨了眨眼，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姑娘……你說什麼？這可不是玩笑，這是縣丞公子，正兒八經的官家少爺！”
“提親，自然有願意，有不願意。” 林薇迎著她難以置信的目光，語氣依舊平淡，“難道縣丞公子提親，就不準人不同意了？沒這個道理。”
“你！” 王媒婆被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臉皮漲紅。
她做媒這麼多年，尤其在縣城，仗著幾分人脈和口舌，哪家人見了她不客客氣氣？
何曾受過這等當面乾脆的拒絕，還是拒絕一樁在她看來對方應感恩戴德的好親事。
她只覺面子被狠狠剝下扔在地上，一股邪火首衝腦門。
“好你個不識抬舉的鄉下丫頭！” 王媒婆也顧不得維持體面了，尖利的聲音拔高，“給你臉你還真端上了，真當自己是什麼天仙下凡、金枝玉葉了？縣丞公子能瞧上你，是你家祖宗八輩積德。你還拿喬上了，簡首不知好歹！”
林薇還沒說話，旁邊的周秀蘭先忍不住了。她一把將女兒往身後拉了拉，自己挺身上前，平日溫婉的臉上此刻也帶了怒容：“你這媒人怎麼說話呢，提親是結兩姓之好，哪有強按著牛頭喝水的道理？我們薇兒說了不願意，那就是不願意！你怎麼還罵上人了？有你這樣做媒的嗎？我們林家不歡迎你這樣口出惡言的客人！”
林守義也沉下臉，往前一步，擋住了妻女，他雖然老實，但身量高大，沉下臉時也自有股莊稼漢的硬氣：“我閨女說了，不答應。請你們回去。東西也請拿回去。”
“好！好！好！” 王媒婆見這家人一個比一個硬氣，全然不把縣丞府放在眼裡的樣子，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家人的鼻子，尖聲罵道，“你們林家……你們給我等著！以為自己開個破作坊就了不起了？敢駁縣丞府的面子，有你們後悔的時候！咱們走著瞧！”
她氣得口不擇言，什麼體面矜持全拋到了九霄雲外。
林薇卻忽然輕輕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大，甚至帶著點少女的清脆，但在王媒婆刺耳的罵聲和院外村人緊張的寂靜中，卻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突兀。
院門外伸長脖子看熱鬧的村民們，看到林薇臉上那熟悉的、莫名讓人心裡一突的笑容，不知怎的，不少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脖子也縮了縮。
他們可是見識過的，這薇丫頭平時看著和氣能幹，可真要惹惱了她，或是她想戲弄起人來……想想當初那潑辣蠻橫的何翠花是怎麼灰頭土臉、至今在村裡抬不起頭的……這丫頭的手段，可厲害著呢，軟硬不吃，主意還正，偏偏總能佔著理，讓人有苦說不出。
林薇輕輕拍了拍手，呵呵笑道。
“王媒婆是吧？你剛才說什麼來著？不知好歹？還要我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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