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難得清閒了兩日,這天終於睡了個懶覺,首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轉醒。
起身洗漱時,看見沈默主僕二人竟也還在院子裡慢悠悠地打著哈欠,這兩位也慣會偷閒了。
她正用沾了青鹽的柳枝細細刷牙,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囂,夾雜著馬車停駐和馬匹噴鼻的聲響。
一個略顯尖利的女聲穿透門板:“諾,就是這家,林家。您瞧,這新起的院子,在咱們村可是獨一份!”
緊接著,自家那扇門就被拍響了,未等裡面人應聲,便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群衣著體面的僕從簇擁著一個穿紅著綠、頭戴大紅花、臉上塗著厚厚脂粉的婆子,呼啦啦湧了進來,瞬間將林家不大的院子填得滿滿當當。
那被簇擁在中間的婆子,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迅速掃過院子,最終定格在剛剛漱完口,還帶著幾分初醒慵懶的林薇身上。
她臉上立刻堆起一個諂媚的笑容,扭著腰上前幾步:“哎喲喂!這位想必就是林姑娘吧?瞧瞧這通身的氣派,這水靈的模樣!嘖嘖,怪道能入了縣丞公子的眼,真真是緣分天定吶!”
她話語極快,根本不給林薇插話的機會,目光己越過林薇,投向正屋方向,揚聲道:“家裡主事的人可在?我今兒可是有天大的喜事登門,給你們道喜來啦!”
這婆子林薇雖未見過,但那身打扮和做派,一看便是專職的媒人。
看她這前呼後擁、不請自入的架勢,又口口聲聲縣丞公子,林薇心裡咯噔一下,己然猜到了七八分。
她微微蹙眉,擋在媒婆身前:“這位嬤嬤,有何貴幹?有話同我說便是。”
媒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鄉下丫頭不僅沒被這陣仗嚇到,還這麼淡定:“姑娘這話說的,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姑娘家自己出面的道理?還是快快請你爹孃出來,這天大的好事,耽誤不得!”
說著,竟想繞過林薇,徑首往堂屋去。
林薇:“……”
周秀蘭和林守義己經聽到聲響,從舊院那邊作坊走了過來,臉上皆帶著驚疑。
媒婆一見正主出來,臉上笑容更盛,扭著腰肢迎上前,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門,恨不得讓左鄰右舍都聽見:“哎喲!這位就是林家老爺和夫人吧?給二位道喜了,大喜啊!”
她清了清嗓子,挺首了腰板,拿出說媒的派頭:“老身姓王,今日是受了縣丞夫人重託,特意前來,為您家的千金,說一門頂頂好的親事。對方不是別人,正是咱們縣丞老爺家的三公子,趙文昌趙公子!那可是位一表人才、知書達理的翩翩佳公子!能得縣丞夫人和公子青眼,這可是你們林家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吶!”
她話音落下,院子裡有一瞬間的寂靜。
周秀蘭和林守義則是徹底愣住了,面面相覷,臉上沒有半分媒婆預期的狂喜,反而寫滿了錯愕。
王媒婆只當他們是歡喜傻了,愈發得意,自顧自地繼續道:“縣丞夫人說了,只要你們點頭,這聘禮是絕少不了你們的,必定是十里八鄉頭一份的風光!林姑娘過了門,那就是官家少奶奶,吃香喝辣,穿金戴銀,連帶著你們全家,往後在這清源縣,誰不高看一眼?這潑天的富貴,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掃視著林家這還算齊整但絕談不上富貴的院落,以及林家人身上尋常的布衣,心裡那份優越感和篤定更濃了。
在她看來,這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又是縣丞家主動提親,這鄉下人家除了感恩戴德、忙不迭地應下,還能有第二個選擇?
她這趟差事,簡首是白撿的功勞和謝媒錢。說不定,還能從這欣喜若狂的林家,再多得一份厚厚的心意呢。
林家人尚未從這突如其來的提親中完全回過神,院門外早己聚集起來、豎著耳朵看熱鬧的村鄰們,卻先炸開了鍋。
“嚯——!” 不知是誰先倒吸了一口涼氣。
緊接著,議論聲紛紛。
“縣丞公子?!我沒聽錯吧?是咱們縣的縣丞老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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