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抬眼，對上趙文昌那張看似溫和的臉，迅速壓下心頭的驚疑和隱隱升起的某種猜測，面上維持著平靜：
“勞趙公子掛心，不過是些家中小事，進城處理一下。公子繁忙，不敢耽擱。”
趙文昌彷彿沒聽出她話裡的婉拒，反而將身體更探出車窗一些，臉上的笑容越發顯得誠懇。
“林姑娘何必見外。雖說前番……嗯，有些小小的不愉快，但在下對姑娘的傾慕之心，並未因此稍減。姑娘一個女子，支撐家業己屬不易，若再遇風雨，難免艱難。在下雖不才，在清源縣倒也說得上幾句話。姑娘若真有什麼為難之處，切莫逞強，儘管開口。能幫上姑娘的忙，也是在下的榮幸。”
這話說得漂亮，配合著他那副錦衣玉食、前呼後擁的排場，任誰看了，恐怕都要讚一句縣丞公子胸襟廣闊，不計前嫌，真是個憐香惜玉的體貼人。
可林薇聽著，心底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拒婚之事過去不久，以這位公子哥兒傳聞中的心性，不當面給她難堪己是難得，怎會如此好心，主動提出幫忙？
而且，他出現得如此巧合，就在她父親剛被衙役帶走、她心急火燎進城打探訊息的時候？
她飛快地瞥了一眼趙文昌，又想到父親被扣上的窩藏罪名，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難道田大牛的案子，甚至父親被抓，都與他有關？是為了逼她就範？
但這個念頭太突兀，她沒有證據，甚至無法確定田大牛是否真的涉案。眼下，不能打草驚蛇。
“趙公子好意，心領了。” 林薇垂下眼簾，語氣依舊平淡，“家事實在微小，不敢勞動公子大駕。我們還要排隊進城，就不耽誤公子行程了。”
說完，她微微頷首，便側過身，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前面緩慢移動的隊伍，擺明了不想再多談。
趙文昌臉上的笑容淡了淡，眼底掠過一絲陰鷙，但很快又恢復如常。他深深看了林薇一眼，才慢悠悠地坐回車內，放下車簾。
“走。” 他淡淡吩咐。
車馬重新啟動，在兵卒的開道和人群的避讓下，暢通無阻地駛入了城門，將排隊等候的百姓和林薇一行人，遠遠拋在了後面。
“薇兒，這趙公子……” 周文淵壓低聲音，面帶憂色。他也覺出不對了。
“三舅，先進城，瞭解情況再說。”
好不容易排到他們，例行公事地盤查後，幾人終於進了城。城內氣氛也有些緊繃，街上多了些巡邏的衙役，行人也多是步履匆匆。
按照事先說好的，沈默帶著沈忠，徑首前往西街的松濤書院拜訪孟先生。林薇則帶著周文淵和林志遠，拐進了東市一條相對僻靜的後街，找到了趙西家那間不起眼的院子。
趙西正在家裡，開門一見林薇三人神色凝重地進來，立刻迎了出來。
“林姑娘，周老闆，林小哥，這是出什麼事了？” 趙西是個機靈人，一看這架勢就知道非同尋常。
林薇沒有廢話，將田大牛涉案、父親林守義被以窩藏罪名帶走的事情快速說了一遍。
末了道：“趙西叔，你在縣城人頭熟。我想請你幫忙打聽兩件事。第一是田大牛那案子，紅院那邊到底什麼情況？衙門裡有沒有什麼確切說法？第二，有沒有辦法，能讓我進大牢一趟，見見我爹，還有田大牛。我得親自問問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
趙西聽完，臉色也嚴肅起來。他沉吟片刻，道：“紅院的命案，今天早上就在城裡傳開了，說是死了個叫杏兒的姑娘，兇手可能是個鄉下漢子。沒想到竟然是田大牛……衙門裡具體的風聲，我得去找相熟的茶樓夥計和街面上混的兄弟打聽打聽，應該能問出點東西。”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至於進大牢探視……姑娘，這可比打聽訊息難多了。縣衙大牢看管得嚴，尤其這種牽扯人命的案子，等閒人根本進不去。不過……”
他看了看林薇，又看看周文淵，一咬牙：“我認識牢裡一個老獄卒，姓胡，貪杯也好說話。平時塞點錢，讓他幫忙給裡頭的人遞個話、送點吃食鋪蓋什麼的，還能通融。但想要進去面對面說話……尤其林老闆現在沾著窩藏的嫌疑，怕是更難。除非……”
“除非什麼？” 林薇立刻問。
“除非能找到衙門裡有分量的人打招呼，或者使的銀子夠厚，厚到能讓那胡老頭和他上頭的人，都願意冒險開這個方便之門。” 趙西搓了搓手指，“而且，就算進去了，時間也不能長，還得打點好同一班的其他獄卒，免得有人多嘴。”
林薇明白了。這是要用錢開路，而且不是小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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