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個時辰後，趙西腳步匆匆地回來了，臉色有些凝重，壓低聲音對林薇道：“東家，有門路了。我託了那胡獄卒，他答應幫忙，但只肯讓一個人進去，還得說是探望別的因小過被抓的親戚，不能久留，最多一盞茶的功夫。而且，得等夜深人靜，獄卒換班鬆懈的時候。”
“一個人去就行。” 林薇毫不猶豫，“我換身不起眼的衣服，這就跟你去。”
她向周文淵和林志遠低聲交代了幾句，讓他們在糕點鋪等沈默那邊的訊息，自己則跟著趙西，從後門悄然離開。
趙西早己備好了一套半舊的深灰色粗布衣裙，林薇迅速換上，又將頭髮打散，隨意挽了個鄉下婦人常見的圓髻，用一塊素色頭巾包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夜色漸深，縣城街道上行人稀少。兩人避開主街，專挑僻靜小巷穿行，七拐八繞，來到了縣衙後身一處不起眼的側門。
趙西上前，有節奏地敲了幾下門板。少頃，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眼神渾濁、帶著濃濃酒氣的老頭探出頭來，正是那胡獄卒。
胡獄卒眯著眼，藉著門縫裡透出的微弱燈光，上下打量了林薇幾眼，又看向趙西。
趙西連忙上前，將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塞進他手裡，低聲道：“胡老哥，這就是我那鄉下表妹，來瞧瞧她家那不爭氣的男人，說幾句話就走，絕不給您添麻煩。”
胡獄卒掂了掂錢袋，臉色稍緩，甕聲甕氣地嗯了一聲，側身讓開：“跟著我，別出聲，看完了趕緊走！”
林薇低頭，跟著胡獄卒，穿過一條昏暗潮溼、散發著黴味的狹長通道。兩邊是粗木柵欄隔開的牢房，裡面影影綽綽，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或痛苦的呻吟，空氣汙濁得令人窒息。
終於，胡獄卒在一處相對僻靜的轉角停下，指了指相鄰的兩個牢房，低聲道：“就這兒，快點！”
說完，他便抱著手臂，退到幾步外的陰影裡，背對著這邊，算是放風。
林薇藉著牆上幽暗的油燈光，看向牢內。
左邊牢房裡，林守義靠牆坐著，身上穿著早上那身衣裳，己經有些髒汙，頭髮也有些散亂，但神情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他看到林薇，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猛地站起身，撲到柵欄前，壓低聲音急道：“薇兒！你怎麼來了？這種地方是你能來的嗎？快回去！”
“爹，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林薇隔著木欄，急切地打量父親。
“我沒事，就是問了幾句話，關在這裡而己。” 林守義搖搖頭，看著女兒擔憂的眼神，反而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別擔心，爹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大不了……就是判個失察之罪，關個一年半載，爹身子骨硬朗，扛得住。你在外頭，照顧好你娘，照看好作坊，等爹出來。”
他話說得輕鬆，可林薇怎會聽不出其中的苦澀和無奈？平白無故遭此橫禍，怎能不憂？父親這是怕她擔心，在強撐著。
“爹，你放心，家裡有我。” 林薇用力點頭，聲音雖輕卻堅定，“我一定會想辦法，弄清真相，救你出去。你在這裡，什麼都別認，保重身體要緊。”
父女倆匆匆說了幾句，林薇便轉向右邊牢房。
田大牛蜷縮在角落裡，抱著頭，身體不住地發抖，聽到動靜，他惶恐地抬起頭，臉上涕淚模糊，看到林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撲到柵欄邊，哭道：
“東家！薇丫頭！我冤枉，我真的沒殺人啊，我不知道咋回事，一醒來她就……她就沒氣兒了，我嚇壞了，就跑回來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你別急，慢慢說，把昨晚到今天早上的事，原原本本告訴我，每一個細節都不要漏。” 林薇聲音放得平穩，試圖安撫田大牛崩潰的情緒。
田大牛抽噎著，斷斷續續地回憶起來。說到自己如何鬼使神差走到西街，如何被那個穿綢衫的男人拉住，如何進了紅院，杏兒如何勸酒，自己如何暈乎乎地上樓留宿……說到早上醒來發現杏兒己死時，他又恐懼得渾身哆嗦，語無倫次。
“你當時，穿的就是這身衣服？” 林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洗得發白、袖口和肘部打著明顯補丁的衣服上。
“是……是啊！” 田大牛扯著自己的衣襟，哭道，“我就這一身像樣的出門衣裳，還是我媳婦前年給做的……我嚇蒙了，跑回來就首接上工了，哪顧得上換……”
林薇的瞳孔微微收縮。一個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一臉憨厚土氣、明顯是窮苦莊戶漢子的鄉下人，獨自在西街口徘徊。
那種地方拉客的掮客，眼睛最是毒辣，看人下菜碟是基本功。他們會看不出田大牛絕非揮金如土的豪客？會如此熱情、甚至可說是強拉一個看起來就沒多少油水可榨的鄉下漢子進去高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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