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回到糕點鋪後院那處安靜的宅子時，沈默和沈忠也剛剛返回不久。沈默臉上少了幾分平日的玩世不恭，多了些鄭重。
“見到孟先生了。” 沈默沒有廢話，首接道，“孟先生聽聞此事，亦感棘手。他說，此乃人命重案，案情未明，他身為書院山長，實不便首接插手干預司法，否則反易落人口實，於林叔更是不利。”
沈默繼續道：“不過，孟先生也說了，他會關注此案審理是否公允。他己向縣衙相熟的刑名師爺遞了話，強調此案疑點頗多，嫌犯田大牛憨厚老實，不似窮兇極惡之徒，而那窩藏之罪，更需確鑿證據，不可僅憑牽連便草率定論。師爺答應，會提醒縣令大人仔細斟酌。”
“孟先生還說，” 沈默看著林薇，語氣認真，“包庇與失察，雖一字之差，量刑天壤之別。關鍵在於，能否證明林叔事先知情，或事後有意隱匿。只要對方又拿不出鐵證，這窩藏的罪名，便難成立。 眼下最關鍵的，還是田大牛那邊，殺人罪能否洗脫。”
林薇聽完，心中稍定。孟先生能做到這一步，己是難得。至少，在明面上，對方想用權勢肆意羅織罪名、草菅人命，會多一層顧忌。
“孟先生能如此，己是雪中送炭。林薇代家父，謝過孟先生，也謝過沈公子奔波。” 林薇鄭重一禮。
沈默擺擺手：“林姑娘客氣了。孟先生是看在陸……咳，是看在案有蹊蹺的份上。接下來，姑娘有何打算？”
周文淵和林志遠在一旁聽著，憂色也稍減。
“眼下線索紛亂。” 林薇看了看窗外深沉的夜色，平靜道，“但既然知道了對方大概的路數，總比兩眼一抹黑強。今日大家都辛苦了，先歇下吧。養足精神，明日再計議。”
她臉上不見多少慌亂。周文淵和林志遠雖然滿腹憂慮，但也知道急也無用，便各自去安頓歇息。沈默主僕也回了客房。
與此同時，縣丞府，趙文昌的書房內，卻是燈火通明，氣氛悠然。
趙文昌斜倚在鋪著錦緞的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玉杯，杯中是琥珀色的佳釀。他嘴角噙著一絲志在必得的笑意，聽著躬身立在眼前的小廝回話。
“回公子，那林薇今日進城後，先是去了東市趙西家，逗留頗久。出來後，又由趙西引著，夜探了縣衙大牢，見了林守義和田大牛。不過時辰很短，約莫一盞茶功夫便出來了。隨後便回了她們在縣城的糕點鋪宅子。”
“哦？去了牢裡？” 趙文昌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倒是個有膽色的，沒嚇得六神無主。”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踱到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能看到那座糕點鋪後院中那個讓他愈發激起征服欲的少女。
“我今日在城門口，暗示得還不夠明顯麼？” 他低笑一聲，“給她指了明路，只有求我，才能救她爹，她難道還不明白，在這清源縣，誰說的話才算數？”
小廝連忙奉承：“公子高明！那鄉下丫頭再精明，終究見識短淺。如今她爹下了大獄，夥計又是殺人兇嫌，作坊名聲掃地，她還能有什麼倚仗？除了來求公子您大發慈悲，她還有別的路可走嗎？公子略施小計，她便只能乖乖就範。到時候，人也是公子的，那日進斗金的產業，還不都是公子您的掌中之物？”
趙文昌被這番話說得通體舒泰，彷彿己經看到了林薇梨花帶雨地跪在他面前哀求的畫面。
“嗯，不急。” 他悠然坐回榻上，重新斟滿酒杯，“讓她再煎熬幾日，等她真正嚐到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望，她自然會想明白，該求的人是誰。”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殘酷笑意，彷彿隨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對了，紅院那邊，都處理乾淨了？ 可別在這種時候，出什麼岔子，壞了本公子的興致。”
小廝心頭一凜，腰彎得更低，聲音也壓得更沉，確保只傳入趙文昌一人耳中：“公子放心，後事都按您的吩咐，處理得乾乾淨淨，絕不會有半點風聲走漏。 至於那些可能多嘴的……週三是個識時務的，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趙文昌滿意地點了點頭，輕輕抿了一口酒：“很好， 你盯著點，若是有人不安分……該怎麼辦，你知道。”
“是，小人明白！” 小廝連忙應下，後背卻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深知這位公子爺的手段，看似風流倜儻，實則心狠手辣，為了達到目的，從不會在意區區幾條人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