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薇是被窗外明晃晃的天光曬醒的。
她睜開眼，感覺了一下，身體還有些乏力，但腦袋清明，身上那股浸入骨髓的溼冷和沉重感己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暖洋洋的睡足了的鬆快。
雨停了，空氣裡瀰漫著雨水沖刷後的清新泥土味，還有從灶房飄來的米粥香氣。
“醒了？感覺怎麼樣？”
周秀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粥進來，見女兒醒了，臉上立刻笑開了花，快步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
“謝天謝地，不燒了。昨天可把娘嚇壞了。”
“娘，我沒事了，就是還有點沒力氣。” 林薇撐著坐起來，接過粥碗，小口喝著暖胃的米湯，“陸大人……走了？”
“一早就走了。” 周秀蘭在床邊坐下，嘆了口氣，又是感激又是感慨。
“陸大人真是咱們家的貴人。昨天安置好你，又跟村裡人交代了雨後防災的事，天沒亮就帶著人回縣裡了，說是公務耽擱不得。你爹留都留不住，只讓咱們好好照顧你。唉，這份恩情，咱們可怎麼還得清。”
林薇默默喝著粥，沒說話。陸清和的恩情，確實不是一頓飯、幾句感謝就能還的。但她心裡記下了。
喝完粥，又躺了半個時辰，感覺身上有了些力氣，林薇便忍不住下了床，想去外面看看。
周秀蘭拗不過她，給她加了件厚實的外衫，又叮囑半天，才放她出了屋門。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隻雞在溼漉漉的地上刨食。雨後的陽光格外耀眼，但空氣中還殘留著暴雨肆虐過的痕跡。她走到院門外，就聽見作坊裡，幾個婦人邊做活，邊憂心忡忡地議論著。
“……聽說了嗎？下游好幾個村子，這次可遭了大殃！”
“怎麼沒聽說！我孃家兄弟今早從那邊過來，說河水漫了堤，淹了老大一片！好些房子都泡了水，地裡的莊稼更是……”
“哎，咱們村幸虧地勢高些，又有後山擋著洩水，不然也得夠嗆。”
“誰說不是呢，這雨也太邪性了……”
“聽說縣裡都驚動了，正組織人疏通河道，救濟災民呢……”
林薇聽著，心頭一沉。天災無情，下游的鄉親們這個夏天，怕是要難過了。她想起昨天陸清和匆匆離去的身影，恐怕也是為了這事。
她轉到前頭，麵食作坊和糕點作坊那邊，明顯比往日冷清了不少。雖然蒸籠還冒著熱氣，但等著拿貨、裝車的小販少了很多。
李慧珍看見她，走過來低聲道：“薇丫頭，你可算沒事了！唉，這場雨下的，城裡好些地方也積水，街上人少，出來吃東西的也少了，麵皮碗託的訂貨量跌了快三成。咱們產量也跟著減了些。”
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大雨過後，市面蕭條是常情。
但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收購站那邊。
簡首是人聲鼎沸，熱鬧得不像話！
長長的隊伍從倉庫門口的木棚下，一首蜿蜒排到了村口的大路上，還不斷有人挑著擔子、推著獨輪車加入。
隊伍裡大多是本村的嬸子嫂子，但也有不少生面孔，看衣著像是鄰近村子的人。他們挑來的、車裡裝的，清一色全是各種水靈靈的蔬菜，尤其以翠綠的豆角為最多，一捆捆，一筐筐，堆得像小山一樣。
周文淵和幾個臨時僱來幫忙的村民忙得腳不沾地，過秤、記賬、付錢、指揮人將收來的菜搬到後面臨時清理出來的空地上分揀，嗓子都快喊啞了。
地上己經堆了好幾座豆角山，綠油油一片，幾乎要淹沒旁邊的蘿蔔和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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