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回到屋裡，盤算著手裡的賬，鹽這一項，如今是越來越扎眼了。作坊裡醃醬菜、做糕點，哪樣都離不開它，用量一天比一天大。
縣城裡官鹽鋪子，價錢貴不說，還時常斷貨，量也跟不上趟。再這麼下去，新收的那小山似的豆角，怕是要壞在手裡。
得另尋個靠譜的鹽路才行。
她腦子裡轉了一圈，就想到了韓霆。這位常年走南闖北的行商，路子廣，訊息靈通，或許有辦法。
算算日子，韓大叔他們押送這一趟各色雜貨的車隊，早幾天就該到了。
自打小河坊的生意做起來，韓霆往小河村跑的趟數越來越勤，車隊規模也一次比一次大。
從最初的小麥、蕎麥、玉米、紅棗，到後來的各種糧食和香料，如今連作坊用的包裝材料，韓霆都能想法子弄來，每次來都樂呵呵的，說跟著小河坊有肉吃。
往常都是隔個十來天，頂多半個月準到一趟，這回都過去小二十天了，還不見人影，想必是被這場幾十年不遇的暴雨給攔在了路上。
林薇正琢磨著這事兒，周秀蘭從外頭進來，臉上帶著笑：“薇兒，快出來瞧瞧，韓霆他們送貨到了！車隊都到村口了，正往倉庫那邊去呢。”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林薇笑著放下賬本，起身就往外走。
村口通往倉庫的土路上，果然停著長長一列車隊，比上次來時又多了兩輛大車。拉車的騾馬身上還沾著泥點子，車軲轆上也糊著厚厚的黃泥，一看就是趕了遠路、吃了不少苦頭。
韓霆正指揮著夥計卸貨，一抬頭看見林薇，黝黑的臉上立刻露出爽朗的笑容，大步迎了上來。
“林小東家！哎喲，可算是到了！這一路，可真是被這鬼天氣折騰得夠嗆！” 韓霆嗓門洪亮，帶著走南闖北的豪氣，“本來前兩天就該到了，結果昨天前面幾個村子發了大水，路斷了，橋也沖垮了一座，繞了好大一圈，這才緊趕慢趕過來。讓你們久等了！”
“韓大叔一路辛苦。” 林薇笑著打招呼，看了看車上的貨物，都用油布蓋得嚴嚴實實，“人平安就好。這場雨太大，我們這兒也險得很。”
兩人寒暄了幾句，說了說路上的見聞和村裡的情況。等貨物開始往倉庫裡搬，周圍人聲稍歇，林薇便將韓霆引到一旁稍僻靜些的樹下，斟酌著開口：
“韓大叔，有樁事，想跟您商量。如今作坊裡用鹽量極大，縣城官鹽價高量少，常常供應不上，耽誤事。您路子廣，看下次送貨時，能不能順道幫我們捎些鹽過來？價錢好商量，只要品質可靠，供應穩定。”
韓霆一聽是鹽的事，臉上的笑容收了收，左右飛快地瞥了一眼，見近處無人，才壓低了聲音，身體也微微前傾：“不瞞你說，鹽這東西……官面上的，管控得嚴，價錢也死，量大還不一定能及時拿到。你要是真急用，用量又大，我倒是知道一條路子……”
他聲音更低了：“南邊鹽湖那邊……有門路能弄到湖鹽，成色極好，顆粒也細，價錢嘛……比官鹽能低六成都不止。就是……不走官家的票引，算是私貨。那邊管得相對鬆些，只要打點好了，運出來不難。姑娘若是敢要，我下次就能安排。”
私鹽。
林薇心裡並不太意外。這年頭，鹽鐵官營，但巨大的利潤空間下，私鹽販運屢禁不絕，甚至在一些偏遠或交界地帶相當普遍。
她之前就聽說過，北邊和西邊有些地方，百姓吃的鹽大半來自私鹽販子。韓霆常年跑這些路線，有這門路不稀奇。
她面上不顯，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權衡風險，然後很平靜地點了點頭：“要。只要鹽好，價錢合適，有多少我要多少。不過，韓大叔，咱們醜話說在前頭，這生意，得做得穩當，不能出紕漏。送貨、交接，都得安排妥帖，不能引人注意。”
韓霆見她答應得這麼幹脆，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這姑娘，看著年紀小，做事卻既有膽魄又夠謹慎。
他拍著胸脯保證：“放心！我韓霆在這條道上跑了十幾年，靠的就是穩妥二字。鹽湖那邊有我相熟的老關係，人可靠。運貨的路線、打點的關節，我都熟。保管平平安安送到你手裡，神不知鬼不覺。就是這價錢……得現銀結算，不能賒欠。”
“沒問題。按老規矩，貨到驗訖，即刻結清。” 林薇爽快道，“那這事兒，就勞煩韓大叔費心了。下次來，除了往常的貨，鹽……先照五百斤的量準備，如何？”
“五百斤？！” 韓霆微微吸了口氣，隨即笑道，“姑娘好氣魄，行，就五百斤，包在我身上！”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一些細節，談妥了這樁大生意，韓霆心情不錯，卸完貨，結了這次的貨款，又跟林薇訂好了下次要送的各類原料，這才帶著車隊，趁著天色尚早，離開了小河村。
看著車隊揚起的塵土，林薇輕輕舒了口氣。鹽的問題，算是找到了一個可行的解決路子。雖然涉及私鹽，風險不小，但在商言商，眼下這是最實際的選擇。只要小心操作，問題應該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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