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省成本的事，林薇腦子裡又閃過一個念頭。吃過午飯，她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正要腳底抹油往外溜的林志誠。
“等會兒，給你派個正經活兒。”
林志誠被拽住，有點茫然地回頭：“阿姐，啥活兒？我還得去磨坊瞅瞅水輪呢。”
“水輪先放放。” 林薇鬆開他，認真說道，“你看，咱們作坊現在用的罈罈罐罐是越來越多了。醬菜要罐子裝，糕點有時也得用陶罐分裝，連收購站那邊臨時存點乾貨都得找傢什。回回跑去縣城買，價錢貴不說，大小樣式還不一定合用，路上磕了碰了更是心疼。”
她看著弟弟，這小子對琢磨東西有種天生的熱乎勁兒，磨坊那套水磨連帶裝置，就是他跟著福生叔一點點調試出來的。
“你不是就愛琢磨這些嗎？現在，交給你個新任務。琢磨琢磨，咱們自己能不能把做瓦罐這事兒，給弄出來。”
林志誠一聽，眼睛先是一亮，隨即又有點不確定：“自己做罐子？阿姐，這……這我可從來沒弄過啊。就知道要挖泥、捏形、還得用窯燒，裡頭的門道可多了。”
“沒弄過才讓你琢磨啊。” 林薇鼓勵道，“又不是讓你立刻燒出跟縣城老窯一樣好的。咱們先試著來，從最簡單的、用量最大的醬菜罐子開始。要求也不高，結實、不漏、能密封就行。樣子醜點沒關係，咱們自己用，實惠最重要。”
她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小布袋，塞到林志誠手裡，沉甸甸的。
林志誠下意識接過，開啟一看，裡面是幾塊碎銀，掂了掂，怕不得有十兩！
他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雖說家裡現在寬裕了，他手頭零花也比以前多，可這麼多銀子，完全由他自己支配、想怎麼花就怎麼花的，這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阿姐，這……這麼多，真給我啊？” 他舌頭有點打結，捧著銀子，覺得手心發燙。
“當然，這是給你的啟動資金。” 林薇笑道，“挖泥得要地方吧？搭個簡單的工棚得要材料和人工吧？弄點試驗的土料、工具，請個懂點的老師傅來指點指點，不都得花錢？這十兩，就是給你啟動的。怎麼花，花在哪，你自己規劃，但每一筆都得記清楚賬，回頭我要看。”
她頓了頓，看著弟弟瞬間燃起鬥志的眼睛，又加了一把火：“這只是開始。你要是真能把這事兒琢磨出點眉目來，哪怕最開始燒出來的罐子歪瓜裂棗，只要能用，阿姐後面還有銀子支援你！咱們可以慢慢改進，建更大的窯，請更好的師傅，做更多樣式的罐子。將來不光咱們自己用，說不定還能賣給別的作坊和鋪子。這可是一門長久的營生。”
林志誠聽著，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自己支配十兩銀子，還能幹這麼一件大事。
“行，阿姐，這活兒我接了。” 他握緊錢袋，挺起胸脯，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認真，“我這就去找人，村裡二愣子他舅以前好像給窯上打過短工，我去問問他，再去找福生叔，看看他認不認識懂行的泥瓦匠，地方……村東頭靠河灘那片荒地我看就成。”
他腦子裡己經飛快地轉開了，越想越覺得有門，恨不得立刻就跑出去張羅。
“去吧。” 林薇拍拍他的肩膀，眼裡帶著笑和信任，“記著，不急，一步步來。遇到難處，回來商量，我等著看你的成果。”
“哎！” 林志誠重重點頭，把錢袋仔細塞進懷裡貼身放好，轉身就衝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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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雨後天氣放晴，林薇這幾天都在家，將作坊的大小事務細細捋順，安排了一下。
然而，這天傍晚，清源縣城西街最繁華的紅院裡，卻發生了一件誰也料想不到，且註定要掀起波瀾的事情。
一個三十來歲的身材壯實的漢子，穿著一身明顯是鄉下粗布的靛藍短打，懷裡揣著個沉甸甸的布口袋，獨自在西街口徘徊。
他眼神里帶著鄉下人進城的好奇與幾分怯生生的打量，目光時不時瞟向那些掛滿紅燈籠、傳出絲竹笑語的高樓，腳下卻像生了根，不敢真的靠近。
這漢子看著老實巴交，甚至有些木訥，與這條街上的浮華格格不入。他摸了摸懷裡的布包，那裡頭硬邦邦的，是他這兩個月才攢下的一點辛苦錢。本想著來縣城給家裡添點東西，可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這從未踏足過的地方。
“這位兄弟，面生啊？頭一回來咱們這兒逛逛？”
一個穿著體面綢衫、笑容過分熱絡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時湊了過來，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斷了他的躊躇。
漢子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捂緊懷裡的布袋，臉漲得更紅了，急忙搖頭擺手：“不……不逛，我就看看，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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