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對老實巴交的漢子來說，是混亂、奢侈而又全然陌生的。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漢子被窗外隱約的市聲和劇烈的頭痛攪醒。他迷迷糊糊地想翻身，手臂卻碰到身邊一片冰涼滑膩。
混沌的腦子還沒完全清醒，他下意識地轉頭。
只見昨夜陪他的杏兒姑娘，衣衫凌亂地躺在身旁，臉色青白駭人，雙目圓睜，早己沒了呼吸。
脖頸處，一道刺目的紫黑色淤痕清晰可見！
“嗬！”
這場面驚得漢子叫出聲，他像被滾水燙到一樣猛地從床上彈起，手忙腳亂地爬起來，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床上那具漸漸僵硬的軀體，渾身抖得像狂風中的落葉。
死……死人了？杏兒姑娘死了？！
巨大的恐懼瞬間傳遍他的西肢百骸。官府、牢獄、殺頭……無數可怕的念頭在腦中炸開。他第一個反應就是：逃，快逃，不能讓人發現他在這裡。
他哆哆嗦嗦地套上自己的粗布衣裳，鞋都顧不得穿好，連滾爬爬地衝出房門，跌跌撞撞衝下樓梯，倉皇逃出了紅樓，一頭扎進小巷，消失不見。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紅裡負責清晨灑掃的婆子，端著銅盆熱水來到杏兒房外，叩門輕喚不見應答，心下生疑，便推門而入。
緊接著，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死人啦！杏兒姑娘沒氣啦！快來人啊！”
紅院裡頓時炸開了鍋，驚呼聲、哭喊聲、奔跑聲響成一片。老鴇臉色慘白地趕來，強作鎮定地讓人守住房門，一邊派人火速趕往縣衙報官。
不多時，一隊衙役便趕到了，迅速封鎖了房間，開始嚴密盤問。老鴇、龜公、以及昨夜當值的丫鬟小廝，個個戰戰兢兢，將所知情況一一道來。
“昨夜最後是何人留宿在杏兒房中？” 捕頭沉聲喝問。
“回……回官爺，” 一個龜公顫聲道，“是個生客，三十上下，黑紅臉，高個子，很壯實，穿一身鄉下人常見的靛藍粗布短打，看著……看著像是頭回進城的莊戶漢子。是週三引他進來的，杏兒接的客。叫什麼，哪裡人，小人一概不知啊。”
“此人昨夜可有異狀？與杏兒可曾爭執？”
“沒……沒聽見爭執。那人看著挺挺老實，甚至有點怕生。後來就跟杏兒上樓了，再後來，天快亮時，好像樓上有點動靜，但沒人在意，誰知……誰知就出了這天大的禍事！”
捕頭眉頭緊鎖，目光掃過眾人：“仔細想，此人可曾透露過任何關於自身來歷的隻言片語？”
眾人苦思冥想。一個負責在樓梯轉角添燈油的小丫鬟忽然怯生生地開口：“官爺，奴婢……奴婢好像聽見一點。昨夜送熱水上去時，在門外隱約聽到杏兒姑娘笑著問那客官是做什麼營生的，那客官好像帶著點得意，聲音不高，說了句……在村裡醬菜坊子幹活，東家仁義，最近才寬裕些。”
另一個在樓下伺候酒水的龜公也猛地想起：“對對！他喝酒時，好像也提過一嘴，說他們那兒豆角多得淹腳背，做醬菜都用不完什麼的。”
“醬菜坊子？豆角多？” 捕頭眼神一凝，立刻抓住關鍵，“他可說了是哪個村？”
小丫鬟努力回憶，不太確定地搖頭：“沒聽清具體村名，但口音……像是西邊小河村那一帶的人。奴婢孃家是那邊嫁過來的，聽著有點像。”
“小河村？” 捕頭與身旁熟悉本地情況的衙役對視一眼。
那衙役低聲道：“頭兒，小河坊醬菜近來風頭正勁。他們確實大量收豆角做醬菜，這事不少人知道。”
幾條線索迅速串了起來。
捕頭臉上露出冷笑：“好得很，看來這兇徒，十有八九就是小河村的人了，膽子不小，賺了點錢就來縣城嫖宿行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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