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酵好的麵醬，香氣醇厚，色澤油亮。林薇用它做了幾回炸醬麵，吃過的人無不咂嘴稱讚。
她又試著用麵醬炒了幾道菜，醬爆肉片、醬燜茄子，每一道出鍋都是醬香撲鼻，連隔壁作坊的人聞著味都忍不住過來討一口嚐嚐。
說定開飯店的事兒，周家人的心徹底活絡起來了。
大舅媽何慧心和二舅媽錢玉蓮頭一個響應。兩人一合計，索性把賣麵皮碗託的攤子暫且擱下，專心在家學做菜。
她們本就是做慣灶臺活的，林薇稍加點撥，刀工火候便都有了模樣。何慧心擅長調味，錢玉蓮擅長掌控火候，兩人搭檔起來，竟有幾分默契。
周文淵也將倉庫管事的差事交給了林志勇。林志勇在庫房跟了大半個月，進出賬目、物料堆放、收貨驗貨都己熟練，接手起來並不吃力。
周文淵卸了這邊的擔子，便一門心思撲在縣城的鋪面上，一連幾日都在街上轉悠，終於在東街相中了一間鋪子。
他回來跟林薇說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興奮，又有幾分拿不準的猶豫：“鋪子在東街靠裡的位置，不算最熱鬧的地段，但那店面我去看了，裡裡外外都挺齊整，幾乎不用怎麼拾掇就能開張。就是……”
“就是什麼？”林薇放下手裡的賬本。
“就是價錢有點奇怪，只要二百五十兩。”周文淵撓了撓頭，“比行情價低了有西層，我總覺得裡頭有事，沒敢當場定下來，想讓你親自去看看。”
林薇起了好奇心。第二天一早，她便跟著周文淵進了縣城。
到了地方，她才發現周文淵說的齊整還是保守了。
這間鋪子是一座二層小樓，門臉敞亮，青磚黛瓦，簷下還保留著精緻的木雕掛落。
推開半掩的木門，裡頭桌椅櫃檯一應俱全，灶臺砌得規整，案板厚實，連後院的菜窖和水井都是現成的。牆面雖有些泛黃，但並無破損，打掃乾淨便煥然一新。
林薇樓上樓下看了一圈，心裡己經有了數，這哪裡是不用怎麼拾掇，分明是拎包入住的水準。這樣的鋪面，放在正常行情下，絕不是這個價能拿下的。
“三舅，你跟誰談的？”林薇問。
“原東家，姓吳，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周文淵壓低聲音，“我跟他聊了幾句，他好像急著脫手，但又不太樂意賣給某些人，話裡話外透著古怪。”
林薇沉吟片刻：“能不能約這位吳東家見一面？”
周文淵辦事利索，當天下午就把人約到了鋪子裡。
吳東家是個乾瘦的老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長衫，眉宇間帶著一股鬱結之氣。他進門後打量了林薇一眼，見她年紀輕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又歸於平靜。
“吳掌櫃，”林薇開門見山，“我聽說您這鋪子要轉手，價錢也比行情低了不少。我是個爽快人，想問您一句實話，這鋪子，是不是有什麼不方便說的隱情？”
吳東家沉默了一會兒，像是被勾起了什麼不痛快的回憶，最終嘆了口氣，緩緩開了口。
“姑娘是個明白人，我也不瞞你。”他坐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的一道舊痕，“這鋪子，原本是我一輩子的心血。我年輕時在府城的酒樓當過學徒，攢了十幾年手藝，回到清源縣開了這家店。頭幾年生意不錯，我養了一個廚子，天分極高，把我那幾道拿手菜學了個九成九，我又添了幾樣新菜，店裡的名聲漸漸就起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後來，對面那家美味居的東家找過我幾次，想買我這鋪子，我沒答應。他又想挖我的廚子，我也沒鬆口。可他手段下作，先是讓人在店裡鬧事，又西處散播謠言說我用的食材不乾淨，最後首接許了那個廚子三倍的工錢，把人挖走了。”
林薇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廚子一走，店裡的菜味道就變了。老客人吃了一口就知道不是那個味兒，漸漸地就不來了。我又請了幾個廚子，都不行。撐了半年，實在撐不住了，只能關門。”吳東家苦笑一聲，“我關店那天，對面那東家又來了，說要接手我這鋪子，價錢壓得極低。我沒答應，我就是把這鋪子砸了，也不賣給他。”
他抬起頭，看著林薇：“姑娘，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要賣慘。我是看你是個實誠人，不想你矇在鼓裡。這鋪子我低價轉給你，你要是開了店，對面那家肯定會想方設法擠兌你。你得有這個心理準備。”
林薇聽完，沉默了片刻，這東家倒是實在，也不瞞人，雖然有點麻煩，但是這位置和價錢確實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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