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根愣了愣，回頭朝屋裡喊了一嗓子：“三叔！有人等著了！”
這一嗓子像是捅了馬蜂窩。接下來半個時辰裡，門口的人越聚越多。
周文淵卸下最後一塊門板，看著門口那黑壓壓的一片人頭，手裡那塊抹布差點掉在地上。他定了定神，趕緊去後廚督促。
灶火從清晨就沒有熄過。
何慧心的鍋鏟幾乎沒停過，醬爆肉片的香氣一陣接一陣地從後廚湧到前廳，又從門口飄到街上。
錢玉蓮的炸醬麵一碗接一碗地出鍋，澆上棕紅色的醬汁，配上嫩綠的黃瓜絲和脆生生的豆芽，端到客人面前時，往往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見了底。羊肉湯的大鍋一首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肉香濃郁，每桌都會來一碗。
到了午時，情況徹底失控了。
門口等位的人己經排到了街角，周玉成和周玉柱兩兄弟跑得腳不沾地，額頭上的汗擦了又冒出來。周玉琴三姐妹在後廚洗菜切菜，手指被水泡得發白，卻沒有一個人停下來。周文淵在前廳和後廚之間來回穿梭，一邊陪笑招呼客人，一邊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還能撐幾桌。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藍色綢衫的中年漢子擠到櫃檯前，把一塊碎銀子往檯面上一拍，聲音洪亮得半個大堂都聽得見：“掌櫃的！給我來一份麻辣兔肉！”
大廳裡嘈雜的人聲忽然靜了一靜。
昨天吃過的人都知道這道菜的價格。昨天沒捨得點的人，回去之後被吃過的人描述勾得心癢難耐，今天特意帶了銀子來。此刻一聽有人點了，好幾桌客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向了櫃檯。
周文淵的笑容僵了一瞬。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朝後廚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壓低聲音對那漢子說：“客官，實在對不住，今天的麻辣兔肉……己經賣完了。”
“賣完了？”漢子的嗓門更大了，“這才午時剛過，怎麼就賣完了？我可是專程從城東趕過來的！”
旁邊幾桌客人也紛紛附和。
“對啊，我們也想點呢！”
“昨天我兄弟吃了，跟我說這輩子沒吃過那麼香的兔肉，我今天特意帶了銀子來的！”
“掌櫃的，你是不是藏著掖著不賣啊？”
周文淵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連連擺手：“各位客官，真不是不賣，是……是兔肉沒了。”
這個解釋讓大廳裡安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一陣更大的喧譁。
“兔肉沒了？”
“開店還能把食材賣光？”
“掌櫃的，你倒是多備幾隻啊！”
後廚裡，林薇聽到了前面的動靜。她放下手中的勺子，掀起門簾看了一眼，大廳裡坐滿了人，門口還站著一群翹首以盼的食客，而麻辣兔肉的招牌己經被周文淵無奈地翻了過來，背面朝外。
她放下門簾，退回灶臺前，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當初定價一兩銀子，本是想著這道菜用料金貴、做法繁複，定個高價勸退大部分人，只作為一道撐門面的招牌菜就夠了。
誰能想到，這縣城裡捨得花一兩銀子嚐鮮的人，竟然這麼多。昨天三份，今天又有五份，明天還有人預訂。
家裡養的兔子統共就那麼些，沈忠為了滿足他家公子的口腹之慾，隔三差五上山抓幾隻回來，才勉強攢下十幾只的存欄。照這個速度，撐不了幾天就得斷貨。
得想個法子。到手的銀子，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