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坊飯店的生意漸漸走上了正軌。林薇又跟了幾天，眼看著何慧心和錢玉蓮對麻辣兔肉的火候己經掌握得八九不離十，周文淵管起前廳來也越來越老練，便不再日日都去，改為隔三差五去一趟。
其餘時間便留在村裡忙作坊的事。每日里跟周玉婉對對賬本，有興致了就到各個作坊轉一轉，日子過得十分愜意。
這一日傍晚，周玉婉從醬菜作坊對完賬出來，沿著村道往家走。她走得不快，腦子裡還在轉著明天要跟田嬸子核對的那批醬菜數目。
拐過村口那棵老槐樹時，她腳步一頓。
前面不遠處，一個人正站在路邊，那人穿著一件半舊的靛藍短褐，頭髮梳得還算齊整，但整個人灰撲撲的，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頹唐。
是陳文遠。
周玉婉的眼神冷了下來。她沒有繞路，也沒有後退，徑首走了過去，像是沒看見他一樣。
陳文遠卻一眼就看到了她，臉上立刻堆起一副驚喜的表情，快步迎了上來：“玉婉，真的是你，我等你半天了！”
周玉婉腳步不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我認識你嗎？”
陳文遠一噎，準備好的一肚子柔情話被這一句堵在了嗓子眼裡。
但他很快調整過來，臉上換上一種深情的、帶著悔恨的表情，聲音放得極軟：“玉婉，我知道你還在怪我。我不怪你，是我對不起你。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想你，想從前你對我的好，想我當初有多混蛋……”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眼眶甚至有些泛紅：“我現在的日子過得一點都不好。她動不動就打罵我，我在那個家裡連口氣都喘不過來。我常常想，如果當初我們沒有退婚，如果我們還在一起……”
他抬起眼，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周玉婉：“玉婉，你……還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陳文遠心裡是有把握的。他太瞭解周玉婉了，她心軟，從前他們還在定親的時候，只要他露出一點軟弱無助的樣子，她就會心疼，就會偷偷給他塞吃的、塞穿的。他以為這一次也一樣。
周玉婉終於停下了腳步。
她轉過身來，認認真真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只有一種發自內心的、純粹的嘲諷。
“陳文遠，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深情？”
陳文遠一愣。
“你是不是覺得，你跑到我面前說幾句我後悔了、我過得不好，我就會像從前一樣心軟，給你塞幾個雞蛋、做雙布鞋，然後哭著說沒關係我等你？”
周玉婉往前邁了一步，陳文遠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的女人都應該圍著你轉？你退婚的時候頭也不回，現在過得不如意了，又跑來說想我，你拿我當什麼？替你收拾爛攤子的老媽子？”
陳文遠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張了張嘴，想辯解，卻被周玉婉劈頭蓋臉的一通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你說你過得不好？”周玉婉冷笑一聲，“你過得不好，關我什麼事？是我讓你退婚的嗎？你自己選的路，跪著也要走完。走到半路覺得腳疼了，就想回頭找我？你當我是什麼？撿破爛的？”
陳文遠的臉徹底漲紅了。他沒想到周玉婉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在他的記憶裡，周玉婉永遠是那個說話細聲細氣、從來不敢大聲跟人爭執的姑娘。可眼前這個人，字字如刀，句句帶刺，每一句話都像一記耳光扇在他臉上。
“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他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慌亂。
周玉婉氣笑了：“怎麼，還指望我一首唯唯諾諾，任由你拿捏？想得美。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有什麼資格站在我面前說話？我要錢有錢，要本事有本事，你一個靠岳家施捨過日子的窩囊廢，憑什麼覺得我還會看上你？”
她說出這些話時，自己心裡也微微一驚，原來她也可以這樣痛快地罵人，這樣毫不留情地反擊。大概是跟薇妹待久了，耳濡目染，不知不覺就學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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