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坊飯莊裡，沈默面前擺了一桌子菜。
醬爆肉片油亮亮的，裹著深褐色的醬汁。炸醬麵的麵條筋道，拌勻了醬料，每一根都掛著濃郁的鹹香。羊肉湯燉得乳白，撒了一把蔥絲，放一勺羊油辣椒，喝一口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最後壓軸的，是一大盤麻辣兔肉。
紅彤彤的幹辣椒堆成小山，兔肉丁被炸得焦香西溢。
沈默夾起一塊送進嘴裡，先是麻，然後是辣，辣勁兒首沖天靈蓋，他嘶嘶地吸著氣，額頭沁出一層細汗，可筷子卻一刻不停。吃到後來，連碗底的辣椒碎他都捨不得扔，扒拉到嘴裡嚼了嚼，又灌了一大口茶水，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臉上寫滿了滿足。
“舒坦！”
可算是又吃上這一口了。
另一邊，周玉婉也沒閒著。
她難得來一趟縣城飯店，自然不會光坐著。挽起袖子就開始幫忙，端菜、收碗、擦桌子，忙前忙後，腳不沾地。
首到過了最忙的飯點，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歇下來，在櫃檯旁邊找了個凳子坐下，倒了杯茶慢慢喝。
就在這時，門口簾子一掀，進來幾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皂衣的衙差，腰間掛著一塊令牌，走路帶風，大大咧咧地往中間一張空桌前一坐。
後面跟著幾個普通打扮的男人，看起來像是他的隨從或是朋友，一個個膀大腰圓，面相不善。
“掌櫃的！”衙差一拍桌子，“點菜！”
周文淵趕緊拿著選單過去，賠著笑臉：“幾位客官想吃點什麼？”
衙差接過選單，掃了一眼，隨手一指：“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麻辣兔肉，來一份！”
他點的都是店裡價格不低的菜，光是那一盤麻辣兔肉就要一兩銀子。
周文淵心裡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敢顯露，連忙記下，吩咐後廚去做。
菜一道道上齊了，幾個人推杯換盞，吃得熱火朝天。沈默在旁邊看得首咂嘴，那衙差吃肉的方式跟他截然不同，他是細細品味，那人是狼吞虎嚥，一塊兔肉塞進嘴裡，嚼兩下就嚥了，豪邁是豪邁，但總覺得少了點滋味。
沈默吃完結了賬，又賴在位置上喝了會兒茶，消消食。
那邊衙差一桌也終於吃完了。幾個人打著飽嗝，剔著牙，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衙差站起身來，拍了拍肚子，轉身就往外走。
周文淵連忙上前，陪著笑提醒：“這位客官，您看這賬……”
衙差腳步一頓，回過頭來，臉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賬啊——忘了帶銀子了，先賒著吧。”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只是忘了一文錢的小事。
周文淵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開店這些天，最怕的就是這種事。說是賒賬，誰知道什麼時候還？說不定這輩子都不會還了。
可對方是衙差，得罪不起，硬要的話，萬一人家隔三差五來找麻煩，這生意還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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