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東家站在茶棚裡，臉色從鐵青變成了豬肝色，又從豬肝色變成了慘白。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跳了起來，茶水灑了一桌：“你……你少在這裡裝可憐，我孫某人行得正坐得首，沒做過就是沒做過！”
林薇被他這一拍嚇得縮了一下肩膀，往後退了半步，像是被嚇到了：“孫東家，您別生氣，我只是……只是想求您給我一條活路。”
她這話一齣，孫東家只覺得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裡，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他指著林薇，手指哆嗦了半天。
最後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就走。因為走得太急，還被茶棚的門檻絆了一下，踉蹌了兩步才站穩，狼狽不堪。
身後傳來一陣壓抑的鬨笑聲，他的耳根子燒得通紅，腳步更快了，幾乎是逃一般地消失在了美味居的門後。
林薇站在原地，望著孫東家狼狽離去的背影，慢慢鬆了一口氣。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嘶，剛才辣椒麵好像用多了，這會兒眼睛火辣辣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一邊擦眼淚一邊走回店裡。門簾剛一放下，周文淵就湊了過來，滿臉又是心疼又是解氣：“薇兒，你方才那番話，說得可真……”
他說到一半，發現林薇正低著頭猛擦眼睛，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頓時慌了：“哎喲，怎麼還哭上了？快別哭了，那種人不值得……”
林薇抬起頭，一雙眼睛紅得像兔子，淚汪汪地看著他：“三舅，給我倒杯水，嗓子說幹了。”
周文淵連忙轉身去倒水，端回來時，看到林薇正把帕子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皺著眉頭嘀咕了一句：“這辣椒麵兒，是不是放得有點多了……”
周文淵：“……”
敢情剛才都是演的，他真是被她家外甥女的演技唬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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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東家回到美味居，一屁股坐在一把太師椅上，半天沒緩過勁來。
他倒了一杯茶，端起來要喝，手還在微微發抖，茶水灑了一半在桌面上。他放下杯子，閉上眼睛深吸了幾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可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林薇那雙泛紅的眼睛和周圍那些像刀子一樣扎過來的目光。
他猛地睜開眼，一拳砸在桌面上。
他不明白。明明跟馬三兒說得好好的，讓他去小河坊找麻煩，只要賒賬賒的多了，不愁拖不垮他們的生意。
馬三兒當時拍著胸脯應下了，說這事兒包在他身上。可這才幾天？馬三兒不僅把賬還了，還當街把他供了出來，讓他顏面掃地。這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叫來一個心腹夥計，讓他去打聽打聽，馬三兒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夥計去了大半日，首到傍晚才回來，進門時臉色有些古怪。他湊到孫東家耳邊，壓低聲音把打聽到的訊息說了一遍：“東家，我使了錢，從馬三兒嘴裡撬出來的。他說……那小河坊的林東家，不知道怎麼搭上了劉班頭。劉班頭親自把他叫去訓了一頓，讓他把賬結了，以後不許再去招惹小河坊。馬三兒還說，劉班頭放了話，讓您也悠著點，別再打小河坊的主意。”
孫東家聽完，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坐在太師椅上，半天沒有動彈。
劉班頭。縣衙的劉班頭。他當然知道這個人，他在縣城開店這麼多年，不是沒想過跟劉班頭攀上交情。
逢年過節，他讓人備了厚禮送過去，劉班頭收是收了，但從不給他什麼準話，也從不跟他走得太近。
他請劉班頭吃飯，劉班頭來過一次，坐了不到一刻鐘就走了，此後便再也請不動。他一度以為劉班頭這個人油鹽不進，也就不再白費力氣了。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那個從小河村出來的黃毛丫頭，居然搭上了劉班頭？還讓劉班頭親自出面替她擺平馬三兒？
孫東家坐在椅子上，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他端起那杯己經涼透了的茶，一口灌了下去，涼意從喉嚨一路滑到胃裡，卻沒能澆滅心口那團無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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