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你看，先到河邊挖一筐粘土回來，把裡面的石子、草屑挑乾淨。然後把土倒在粗布上，一邊灑水一邊揉，一首揉到土團又軟又勻，不粘手為止。”
他邊說邊比劃，手上還做著揉捏的動作，“揉好了，搓成手指粗細的長條，然後一圈一圈盤起來，做成罐子的形狀。”
他拿起一個還沒晾乾的泥胚，指著表面說：“盤好之後，用木片蘸水把表面刮平，再用光滑的鵝卵石來回打磨，一首磨到胚體發亮才行。打磨好了，放在陰涼通風的地方晾上三五天，等乾透了，就可以輕輕放進窯裡了。”
他說到燒窯的環節，語氣更加興奮起來：“先在窯口燒小火，慢慢烘上半個時辰，讓陶胚均勻受熱，把最後一絲潮氣排乾淨。等窯裡不再冒白煙了，再逐漸加大火勢，燒上兩三個時辰，一首燒到陶胚通體暗紅。這時候用溼泥把窯門和煙道全部封死，讓窯裡的熱氣和濃煙把陶器悶上一整天。一天一夜之後，等窯完全涼透了，開啟取出來，”他雙手一拍，“就是一件烏黑髮亮的陶器了！”
林薇聽得很認真：“那這一窯什麼時候能開？”
“現在就能開！”林志誠早就等不及了，轉身走到那座封了口的窯前，拿起一把小鏟子，小心翼翼地開始剝掉窯門上乾結的泥巴。
陳大山和吳守也湊了過來，幾個人圍在窯口前，目光都落在那扇即將開啟的窯門上。
泥巴一塊塊剝落，林志誠深吸一口氣，伸手探進窯裡，緩緩取出第一個陶罐。
那陶罐剛拿出來，還沒來得及放到地上，只聽吧嗒一聲，罐身上裂開了一道細紋，緊接著裂紋蔓延開來，在他手裡碎成了幾瓣。
林志誠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林薇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看看其他的。”
林志誠抿了抿嘴，把碎陶片放到一邊，又伸手進去摸出第二個。這回他動作更輕了，穩穩地拿了出來。
這個陶罐卻是完好無損，烏黑髮亮。
“阿姐！這個是好的！”林志誠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他把陶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用手指敲了敲，聽到清脆的回聲，臉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林薇接過來仔細看了看，罐壁厚薄均勻，表面光滑，手感也結實：“不錯，這個能用。”
林志誠咧嘴笑了，但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碎片，有些可惜地撓了撓頭：“就是成功率還不高，一窯裡能成一半就算好的了。”
陳大山在一旁接話道：“那個大的碎了，可能是晾得還不夠幹。”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也可能是燒的時候火候不均勻。”
林志誠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那下一窯再試試，調整調整。”
林薇看了看他渾身上下灰撲撲的樣子，又看了看窯前那一堆等待處理的泥胚，說道：“這挖土、篩土、捏胚的活兒也不輕，你要不要再招兩個人？”
林志誠搖了搖頭：“以後再看吧，我也不累。陳大叔和吳大叔幹主要的活兒，我就是讀書讀累了，出來活動活動手腳，換換腦子。”
林薇目光一掃，這才注意到茅草屋裡果然擺著一張簡陋的木桌，桌上攤著一本書，旁邊擱著筆墨。
她不由笑了笑，這小子倒是懂得勞逸結合，讀書讀累了就來玩泥巴，玩夠了再回去讀書，兩不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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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這幾天在家裡悠哉悠哉，每日不是在院子裡曬曬太陽，就是到各個作坊轉一圈，看看新收的醬菜、逗逗後院裡養的那幾只半大的兔子，日子過得閒適又安逸。
她卻不知道，縣城裡因為一位大人物的還鄉，己經暗地裡熱鬧了好些日子。
縣令親自出迎，鄉紳爭相拜會，就連縣衙裡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屬官們，也都在私下裡打聽著這位致仕京官的喜好與脾性。
告老還鄉的蔡元昌要回清源縣的訊息，早在半個月前就傳遍了縣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