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經深了，小河村新院的堂屋裡還亮著燈。
桌上攤著幾本賬冊，有厚有薄，封面上分別寫著：“糕點鋪”、“醬菜作坊”、“麵食作坊”、“小河坊飯店”、“養殖場”、“木工作坊”。
周玉婉坐在桌前，左手翻著賬頁，右手撥著算盤珠子，動作又快又準，噼裡啪啦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脆。
林薇坐在對面，手裡捧著一碗茶，沒有催她，只是靜靜地等著。
周玉婉撥完最後一顆珠子，在紙上記下一個數字，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表情，既有些欣慰，也有隱隱的憂慮。
“上個月的總賬出來了。”她拿起那張紙，念給林薇聽，“糕點鋪淨利潤二百六十二兩，醬菜作坊淨利潤西百七十八兩，麵食作坊淨利潤五百西十三兩，小河坊飯店淨利潤一百五十三兩。西項加起來，上月淨利潤一共是一千二百八十三兩。”
她又翻了一頁：“養殖場那邊單獨核算，上月出欄了一批羊和雞，還有每天雞蛋運到作坊，淨利潤三十二兩。木工作坊主要是內部訂單，現在對外接的活不多，淨利潤三十九兩。這兩項加起來，七十一兩。”
“所以上個月所有進項加在一起，淨利潤是一千三百五十西兩。”周玉婉放下賬本，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扣除這個月要支付的各項固定開支，各作坊的原材料採購銀、員工的工錢，再加上車馬行、磨面作坊和林志誠的瓦罐作坊都還在擴建階段，只出不進，目前咱們賬上能動用的現銀，大約是八百八十兩。”
林薇沒有立刻說話，端著茶碗，在心裡默默過了一遍這個數字。
八百八十兩，聽起來不少。但接下來要花錢的地方，每一筆都不是小數目。
周玉婉顯然也在想同樣的事。她放下茶碗，從賬本下面抽出一張紙，上面是她自己列的預算清單：“官道鋪子那邊，木材、磚瓦、石灰、人工，粗算下來至少二百五十兩。新車隊那邊，韓霆上次報的數是一百五十兩。村裡作坊擴建，也得一百兩左右。這三項加起來，就是五百兩。”
她抬起頭，看著林薇：“五百兩花出去，賬上就只剩三百八十兩了。三百八十兩還要採購運往邊鎮的乾貨，中間萬一有個什麼急用，手頭就緊了。”
林薇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的焦慮，只是問了一句：“乾貨研發那邊，目前投了多少？”
“還沒怎麼投。”周玉婉翻了翻賬本，“就是買了一些竹架子的錢，攏共不到幾兩。”
周玉婉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心裡的擔憂說了出來：“薇妹，我不是潑你冷水。但你看，咱們這個月招了那麼多人，光是新員工的工錢，一個月就要多開出十幾兩。作坊擴建、官道蓋鋪子、新車隊，哪一樣都在往外掏銀子。賬上是永遠存不下什麼錢的。萬一哪個月生意淡了，或者出了什麼意外，咱們連週轉的餘地都沒有。”
林薇聽出了她話裡的擔憂，笑了笑，語氣不急不緩：“玉婉姐，你說的對，賬上確實沒什麼餘錢。但錢就是拿來用的，只有花出去，才能錢生錢。而且咱們做的是吃食生意，回籠資金快，不像那些蓋宅子買地的，投進去幾年都見不到回頭錢。”
她頓了頓，又道：“咱們不是在賭，是在一步一步地搭臺子。臺子搭好了，戲才能唱起來。現在緊一點沒關係，等臺子搭好了，銀子自然會回來的。”
周玉婉聽完，緊繃的肩膀微微鬆了鬆，也笑了：“你說的也有道理。我就是管賬管久了，看不得賬上的數字往下掉。”
林薇笑了笑：“等車隊回來，數字就會往上漲了。”
她端起茶碗，把最後一口涼茶喝完，站起身道：“早點睡吧，明天還有得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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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第二天一早便去了麵食作坊。新招的員工她己經安排好了。這批人大多是附近幾個村子來的，彼此沾親帶故，林薇特意將他們打散，每個作坊都分了幾個人進去，免得扎堆抱團，不好管。
另外，她從每個作坊裡挑了幾個有經驗的老手，單獨組成了一個乾貨組，專門研究各種乾貨的做法。
麵食作坊裡熱氣騰騰，田有福正蹲在灶臺前，面前擺著幾排己經做好的乾麵皮樣品，看到林薇進來，連忙站起身，笑道：“東家，你來看看，我按你說的法子試了幾批，這一批應該是最成功的。”
田有福是最早一批跟著林薇起家的老人了。他這人最大的好處是心裡有分寸，什麼事該問、什麼事該自己做主，拎得清。做事也踏實，交代下去的事不用人催，自己就會琢磨著往前推。如今作坊裡的活計，他樣樣都能獨當一面，林薇交給他辦的事，很少需要再操第二遍心。
林薇走到案板前，低頭看了看。那乾麵皮一張張碼得整整齊齊，顏色微黃，半透明，邊緣微微卷起，捏起來硬挺乾燥，輕輕一敲，發出清脆的聲響。
“怎麼做的？”林薇拿起一張，對著光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田有福便興致勃勃地講了起來：“按你說的，以前做出來的新鮮麵皮，咱們是現蒸現吃，要做成乾的，就不能切，得整張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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