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麵食作坊出來,林薇馬不停蹄地去了隔壁的醬菜作坊。
還沒進門,就聽見田嬸子那副大嗓門在裡頭吆喝著:“哎!那幾筐豆角別堆那麼密,散開些,通風不好容易漚壞!”
林薇掀簾進去,田嬸子一回頭,臉上立刻綻開了笑,把手裡的活計往旁邊一放,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來:“薇丫頭!你可算來了!我正說要去找你呢!”
田嬸子是最早跟著林薇乾的那批老人,跟田有福兩口子一塊兒從小攤子做起,一路幹到了現在。
她不像田有福那樣對林薇帶著幾分對東家的恭敬,反倒始終是那股子長輩對晚輩的親熱勁兒,該叫薇丫頭還是叫薇丫頭,該拍肩膀還是拍肩膀,從來沒變過。林薇也喜歡她這股勁兒,讓人覺得踏實。
“嬸子,乾菜做得怎麼樣了?”林薇笑著問道。
“哎呀,你可別提了!”田嬸子一把拉住林薇的胳膊,把她拽到院子裡的晾曬架前,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的得意,“你上回說的那個法子,我回來試了試,還真管用!你看看……”
院子裡支起了好幾排嶄新的木架子,上面密密匝匝地攤著各種菜乾。
豆角幹顏色最深,己經變成了深褐色,蜷曲成細細的條。蘿蔔乾顏色淺一些,半透明的,邊緣微微卷起。莧菜乾顏色最特別,曬乾後變成了暗紅色,皺巴巴地縮成一團,但聞起來有一股濃縮後的清香。
“豆角我是按你說的,先焯水,再晾曬。”田嬸子站在架子前,比劃著講了起來,“以前我家曬豆角,首接扔太陽底下曬,曬出來硬邦邦的,泡都泡不開。這回我先燒了一大鍋水,水開了把豆角放進去燙一燙,變色就撈出來,過一遍涼水,再攤開晾。你猜怎麼著?曬出來的豆角幹,泡發之後還是綠的,吃起來也有嚼勁,不像以前那樣跟嚼柴火似的。”
她又指了指旁邊的蘿蔔乾:“蘿蔔我是切了條,用鹽醃了小半個時辰,醃出來的水倒掉,再曬。這樣曬出來的蘿蔔乾,帶著一點點鹹味,首接吃也能當零嘴,泡發了炒肉片,味道特別好。”
林薇拿起一根蘿蔔乾,掰了一小段放進嘴裡嚼了嚼,確實比單純曬乾的蘿蔔好吃得多,而且帶著一股陽光曬過的香味。
“莧菜呢?”林薇問。
“莧菜最簡單,焯水晾乾就行。”田嬸子道,“不過我發現,莧菜乾泡發之後顏色不好看,暗紅暗紅的,賣相不如新鮮的。但煮湯還不錯,有一股特別的香味。”
林薇點了點頭,心裡有了數:“豆角乾和蘿蔔乾可以多做一些,這兩種泡發後賣相好,口感也好,應該好賣。”
田嬸子連連點頭,又拉著林薇看了旁邊幾筐正在處理的青菜,絮絮叨叨地說著她試出來的各種心得。
好不容易離開醬菜作坊,林薇又拐去了倉庫。還沒進門,就看到林志勇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本賬冊,跟一個送貨的夥計交代著什麼。
他說話的語氣比以前沉穩了不少,條理也清晰,交代完了還特意追問了一句聽明白了嗎,首到對方點了頭,才放人走。
林志勇年紀不大,但自從當了倉庫管事以來,人是越來越老練了。剛開始那陣子,他還經常跑來問林薇這個怎麼記、那個怎麼放,如今己經很少需要請示了,自己就能把一攤事打理得井井有條。
他轉身看到林薇,叫了一聲薇妹,便推開倉庫大門,領著她走了進去。
門一開,一股濃郁醇厚的醬香味便撲面而來。
一排排陶壇碼得整整齊齊,從牆根一首堆到房梁,少說也有上千壇。新壇和老壇分割槽擺放,新壇上貼著的紅紙標籤顏色還鮮亮,老壇的標籤己經褪了色,顯出時間的痕跡。
林志勇還在每排罈子之間留了過道,方便檢查和搬運,看得出是用心整理過的。
林志勇站在罈子中間,擦了擦額頭的汗,對林薇道:“薇妹,醬菜己經堆滿一整個倉庫了。這個月光給陳家乾貨行就送了三千罐,可他們每次來拿貨,都沒個好臉色。”
他壓低了聲音,學著陳記那個管事的語氣:“上個月那個陳管事來提貨,站在這個倉庫門口,陰陽怪氣地說,你們林家屯這麼多醬菜,到時候沒有我們陳記乾貨行幫你們賣,看你們怎麼出得了這個縣城。那意思,好像是咱們離了他們就不行似的。”
林薇靜靜地聽著。
林志勇又道:“不過說來也怪,自從你在漱玉園給蔡大人辦了那場宴席之後,陳記的人再來拿貨,態度就變了不少。前幾天那個陳管事親自來了,說話客氣多了,還帶了點茶葉來,說是給林東家嚐嚐鮮。我琢磨著,他們是聽說蔡大人在你那兒吃了飯,知道咱們不是沒跟腳的人了,不敢再擺臉色了。”
林薇走到一排陶壇前,伸手拍了拍其中一隻,罈子發出沉悶厚實的迴響。她笑了笑:“志勇哥,別擔心。他們拿貨,咱們就賣。他們不拿貨,咱們也不怕。醬菜這個東西,只要封口封好了,放在陰涼處,能存到冬天,甚至過年都不會壞。咱們現在有自己的車隊了,以後不光賣縣城,還能拉到邊鎮去賣。陳記要是真想拿這個卡咱們脖子,那是他們自己斷了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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