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布條是她自己換的。
今天見面時，吳書生確實對她噓寒問暖，說她瘦了、憔悴了，讓她好好照顧自己。但似乎……自始至終，他的目光都沒有落在她那隻纏著布條的手上。
他看到了她的臉，看到了她的衣裳，看到了她遞過去的錢袋，唯獨沒有看到那隻受傷的手。
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但很快又被自己按了下去，他一定是沒注意到。他忙著讀書，心思都在聖賢書上，哪能事事都周全呢？他嘴上關心了就夠了。
林薇像是沒注意到她那瞬間的僵硬，又隨口問道：“對了，今天吳書生氣色怎麼樣？他最近讀書辛苦，有沒有又瘦了？”
陳大丫剛剛壓下去的那點不對勁，又翻湧了上來。
她回想今天見到的吳書生，紅光滿面，精神抖擻，說話中氣十足，比前兩天見著時還要圓潤了幾分。
她想起自己給他的那袋錢，他應該吃得好了一些吧。可自己呢？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粗糙皸裂的手，心裡忽然有什麼東西輕輕地裂開了一道縫。
“……還好。”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林薇沒有追問，只是換了個語氣，溫和地說：“大丫，你這兩天干活太猛了。別為了那十文錢的加班費沒日沒夜地幹，身體要緊。你想想，你要是還沒當上秀才娘子呢，自己就先累垮了，那多不值當？幹活悠著點兒，細水長流才是正理。”
她頓了頓，又看了一眼陳大丫的臉：“你看你這臉，都粗糙成什麼樣了。哪天去胭脂鋪買個膏脂抹一抹，姑娘家家的，得愛惜自己。”
陳大丫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觸到那粗糲的皮膚，心裡那點不對勁又擴大了一些。
她想起今天站在吳書生面前時，自己灰頭土臉、滿手傷痕的樣子，而他一身青衫乾乾淨淨，面容白淨紅潤，兩人站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世界裡的人。
她沉默了很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躺在旁邊的周玉婉，把林薇這番話從頭到尾聽了個清清楚楚，心裡那叫一個佩服，每一句都看似不經意，卻句句紮在心窩子上，不痛不癢的，偏偏讓人越想越不是滋味。
趁著油燈昏暗，林薇轉過身來這邊時，周玉婉在夜色中悄悄地朝她豎起了一個大拇指，狠狠地晃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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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回村裡時，特意去山洞裡撈了幾條銀魚，用木桶裝了清水，帶到了縣城。
這種魚金貴，離了地下河的水養不了多久，她不敢耽擱，一到飯店就先讓後廚把魚養在井水裡，然後晌午的時候，吩咐夥計去請孟先生。
孟先生是小河坊的常客，自從上次在漱玉園吃過宴席後，便隔三差五地來店裡坐坐，有時也帶幾個朋友來嚐鮮。
夥計一去傳話，說林東家得了樣稀罕的吃食，請他務必來嚐個鮮，孟先生便撂下手中的書卷，笑呵呵地跟著過來了。
林薇在門口迎他，笑道：“孟先生來了，快請進。今天得了樣好東西，保管您沒吃過。”
孟先生捋了捋鬍子，饒有興致地問：“哦？什麼好東西，值得林東家特意派人去叫我？”
“先賣個關子，您待會兒嚐了就知道了。”林薇笑了笑，又道，“對了，孟先生跟蔡大人熟識，不如勞煩您派人去請蔡大人也過來一道嚐嚐？這樣的好東西，一個人吃獨食沒意思。”
孟先生一聽，眼睛亮了一下，點了點頭：“有道理。老蔡最近在家悶著，正好叫他出來走走。”
他當即吩咐人去蔡府傳話，只說林東家有稀罕物事相邀，請蔡大人過來一敘。
不到半個時辰，蔡元昌便也到了。這位老大人如今卸了官職，倒真成了閒雲野鶴，一身家常衣裳，像個逍遙自在的居家老翁。
他手裡搖著一把蒲扇，踱著方步進了門，笑呵呵地道：“林東家有什麼稀罕物事，勞煩孟老夫子親自派人來請？我倒要好好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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