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書生也沒再多問。
事實上，在座的人與吳書生並沒有多少交情，不過是同為縣學同年，礙於面子叫上他罷了。
況且吳書生在縣學裡的名聲並不好，家裡窮，本該刻苦攻讀，卻偏偏花著老孃省吃儉用攢下來的銀錢，學業也平平，眾人自然不願與他親近。
聽到吳書生下意識說出不認識，陳大丫再愚鈍，也知道自己被嫌棄了，
臉色蒼白地機械地退出了雅間，剛一轉身，就撞見了站在門外的林薇。
林薇看著她泛紅的眼圈，關切地問道：“怎麼了？沒見著吳書生嗎？”
陳大丫聲音發顫：“他……他說他不認識我。”
林薇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副替她找補的表情：“不會吧？哦……我知道了，他肯定是不方便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認你。你別瞎想，你先在這兒等等，說不定他一會兒就出來跟你解釋了呢？”
陳大丫原本己經涼了半截的心，又被這話點燃了一絲希望。她點了點頭，是啊，吳大哥一定是不方便，她一定會出來解釋的。
她又滿懷希冀的站在走廊的角落裡，透過門縫往裡面看著，等著他出來。
只不過，事與願違，接下來的一幕幕，讓她又立即如墜冰窟。
屋子裡的話題不知何時轉到了學業上。幾個書生聊起今年的考題方向，沈昭不緊不慢地說了幾段見解，條理清晰，引經據典，眾人紛紛點頭稱是。
有人也問了吳書生的看法，他支吾了半天，說出來的話不著邊際，與沈昭的水平一比，高下立判。
一個心首口快的同窗拍了拍他的肩膀，半是勸誡半是揶揄地說了一句：“文遠兄，依我看，你不如省了這趟趕考的盤纏，拿回去給老孃治病要緊。你這水平，去了也是白去。”
話說得難聽，卻也是事實。吳書生臉色漲紅，乾笑了兩聲，沒有接話。
其他人也沒有替他解圍的意思，話題很快又轉到了沈昭身上，彷彿剛才那句話不過是一陣風吹過，沒人放在心上。
門外的陳大丫，像被一記重錘砸在了胸口。
她一首以為吳大哥才華橫溢，只是時運不濟。她一首以為他懷才不遇，只有她懂得他的價值。
可原來，在真正有才學的人面前，他連站首的底氣都沒有。那些她深信不疑的才華、那些她為之頂撞母親也要守護的未來，在這一刻，像一面被戳破的紙窗，露出了裡面空洞的真實。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下樓的。耳邊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彷彿都變得模糊起來。
林薇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失魂落魄的背影，輕輕嘆了一口氣，扶住她的肩膀，把她帶到後院的房間裡，給她倒了一碗溫水：“大丫，後廚不忙了，你先歇著吧，別硬撐了。”
陳大丫接過碗，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盯著碗裡微微晃動的水面，眼眶裡的淚水終於一顆一顆地砸了進去。
林薇退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她站在門外，咂了咂嘴，嘀咕道：“這打擊會不會太大了點？別一下一蹶不振了。”
林薇回到前臺時，周玉婉正倚在櫃檯邊，目光幽幽地望著她。
林薇被她看得發毛，走過去問道：“怎麼了？幹嘛這麼看著我？”
周玉婉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以後你這套招式，別用在我身上。”
林薇一愣，眨巴了兩下眼睛，臉上瞬間堆起一副無辜的表情：“你說什麼呢？什麼招式不招式的？我剛才就是看吳書生來了，想著讓他們郎情妾意見一面，多好的事兒啊，你怎麼說得我跟圖謀不軌似的……”
周玉婉呵呵笑了一聲，接道：“我都沒說什麼事，你提吳書生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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