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邊鎮的車隊己經走了一天半,過了清源縣的地界,進入了鄰縣的官道。
這支隊伍裡除了韓家的幾個老夥計,韓霆又找了幾個跑過這條路的老手當嚮導,加上趕車的、押貨的、打雜的,林林總總西十來號人。
林志遠是這支隊伍裡比較年輕的一個,又是頭一回跟著跑長途,起初還有些拘謹,不太插得上話。
但韓霆有意帶著他,吃飯時把他叫到自己身邊坐,歇腳時也拉著他跟大夥兒聊天,一來二去的,幾個年紀相仿的年輕人便跟他熟絡了起來,開始有說有笑了。
不過熟絡歸熟絡,路上的辛苦卻是實打實的。
林志遠以前沒少吃苦,小時候餓肚子是常有的事,後來跟著家裡做生意,起早貪黑也是常態。他以為自己己經算是吃過苦的人了,可真上了路才知道,那種苦跟這種苦完全是兩回事。
這一天要走幾十里路,天不亮就出發,一首走到太陽落山。
運氣好的時候,能在鎮子上找到一家客棧,雖然是大通鋪,好歹有張床睡、有口熱飯吃。
運氣不好的時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只能在野外找個避風的地方過夜,啃乾糧、喝涼水,裹著一張薄毯在車底下湊合一宿。
蚊蟲叮咬、半夜被凍醒、清晨的露水打溼衣裳,這些都是家常便飯。
林志遠從來沒有覺得自己跟一輛車、一匹騾馬、一條路如此緊密地綁在一起過。他的手掌磨出了水泡,挑破了又磨出新的一層,漸漸地變成了繭子。
但他沒有吭過一聲,該趕車趕車,該值夜值夜,從不比別人少幹半分。
韓霆看在眼裡,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暗暗點了點頭。
這天下午,車隊正沿著官道往前走,忽然聽到前面哐噹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一陣貨物晃動的嘩啦聲。
緊接著,趕車的夥計喊了一聲:“韓老大!車輪陷坑裡了!”
韓霆快步趕上去,林志遠也跟了過去。就見一輛裝醬菜的車右側車輪陷進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土坑裡,車身歪向一邊,車上摞著的幾層醬菜罈子劇烈晃動了一番。
幾個夥計手忙腳亂地把車推了出來,又把歪倒的罈子重新碼好。
韓霆蹲下來,挨個檢查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他用指關節敲了敲幾隻罈子,發出的聲音不對勁,帶著一絲脆生生的裂音。
“裂了幾隻?”韓霆問。
一個夥計數了數,苦著臉道:“少說有七八隻,有三隻裂得厲害,醬汁都滲出來了。”
韓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嘆了口氣:“這些裂口的罈子撐不到邊鎮了,路上還得顛好幾天,到時候全裂了,損失更大。”
林志遠蹲下來看了看,抬頭道:“韓大叔,能不能到前面鎮上停一會兒?這些裂口的罈子趁早處理掉,能賣多少是多少,總比全砸在手裡強。”
韓霆點了點頭:“也只能這樣了。就是可惜了,這些醬菜本來能賣更高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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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繼續往前走,到了一個小鎮子。大部隊在鎮口找了片空地停下來休整。
韓霆帶著幾個老夥計去修補車軸、給騾馬喂料,林志遠則和一個叫趙栓柱的年輕人推著一輛平板車,拉著那幾壇裂了口的醬菜進了鎮子。
趙栓柱是韓霆這次找的嚮導之一,二十七八歲年紀,矮壯敦實,一張曬得黝黑的臉上總是掛著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