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過好幾年的長途，對沿途的集鎮熟得很，韓霆特意讓他陪著林志遠去賣醬菜，也好搭把手。
兩人推著車進了鎮子的主街，找了個十字路口人流量大的地方停下來。林志遠把裂口的罈子開啟一罐，用竹片挑了一點醬菜擺在碟子裡，讓路過的行人免費嘗。
起初沒什麼人搭理，一個年輕後生推著車在路邊叫賣，看著就不太讓人放心。
但有一個老漢路過，好奇地瞥了一眼，拿起竹片嚐了一口，愣了一下，又嚐了一口，咂咂嘴道：“這醬菜味道不錯啊，哪兒來的？”
林志遠笑道：“清源縣小河坊的，自家醃的。”
老漢點了點頭，又夾了一筷，正要掏錢買，旁邊一個路過的中年人看了一眼，忽然插了一句嘴：“這不是陳記乾貨行賣的那種醬菜嗎？”
他這麼一說，旁邊幾個人也湊了過來，仔細看了看那醬菜的顏色和質地，紛紛點頭：“對對對，就是陳記賣的那種！我上回買過，味道一模一樣的！”
“陳記只在縣城賣啊，咱們鎮上也有了？”
“原來是陳記的貨啊，那肯定錯不了。”
“陳記賣的醬菜可搶手了，上回我去晚了一步，沒搶著。”
人群一下子圍了過來，你三罐我五罐地搶著買。林志遠喊價五十文一罐，裂口罈子裡的醬菜很快就見了底。
林志遠一邊收錢一邊裝罐，臉上掛著笑，心裡卻越聽越不對勁。
從頭到尾，這些人嘴裡唸叨的都是“陳記乾貨行”，沒有一個人提到“小河坊”三個字。
他趁著裝罐的間隙，裝作隨口問了一句：“大叔，你們說的陳記乾貨行，在哪兒啊？”
那老漢一邊往嘴裡塞醬菜一邊答道：“就在縣城主街上，開了好幾個月了。他們家的醬菜賣得可好了，就是量不多，經常斷貨。”
林志遠沒有再問，但心裡己經明白了七八分。
他知道陳記乾貨行從小河坊拿貨，轉手用他們的渠道在附近縣城賣，生意一首不錯。
但林薇當初說的是讓他們賣小河坊的醬菜，兩家各賺各的。可現在看來，陳記在刻意淡化“小河坊”的存在，讓買家只認陳記的牌子，根本不知道真正的貨源來自哪裡。
這樣一來，如果有一天陳記跟小河坊翻臉，換一個供貨來源，或者乾脆自己找人仿製，那些認“陳記”牌子的顧客根本不會知道原來的醬菜是誰做的。
林志遠把最後一罐醬菜賣完，數了數手裡的銅板和碎銀，心裡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把錢袋收好，對趙栓柱道：“栓柱哥，賣完了，回去吧。”
趙栓柱正蹲在路邊啃燒餅，聞言站起來拍了拍屁股：“這麼快？我還以為得賣到下午呢。”
兩人推著空車往回走。林志遠一路上沒怎麼說話，腦子裡一首在轉著這件事。
回到車隊後，他找韓霆要了紙筆，蹲在車板邊上，匆匆寫了一封信，把今天在鎮上看到的情況和自己的疑慮都寫了進去，又特意提醒林薇留意陳記乾貨行最近的拿貨量和銷售動向。
寫完信，他封好口，在鎮上找了個跑腿的閒漢，給了幾文錢的跑腿費，又許諾信送到之後還有一份謝禮，託他找順路的熟人儘快捎回清源縣小河村。
看著那閒漢揣著信走遠了，林志遠才稍稍放下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