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霆蹲在鍋邊，用勺子撇去浮沫，舀起一勺嚐了嚐，滿意地點了點頭：“行了，羊湯燉上了。另一鍋燒水，準備煮乾麵皮。”
旁邊早有人另起了一口鍋，添上清水，架在火上燒。水一開，夥計便將那一片片硬邦邦的乾麵皮投入滾水中。
乾麵皮遇熱便軟，在沸水裡翻滾了幾下，就變得半透明，邊緣微微卷起，旁邊另一個盆裡早己備好了涼水，煮好的麵皮撈出來過一遍涼水，瀝乾了盛在大盆裡，爽滑筋道。
韓霆又讓人把乾菜用熱水泡開，擠幹水分，切碎了拌進去，又從包袱裡掏出一小罐芝麻醬，用溫水澥開，淋在麵皮上，撒上一撮鹽，攪拌均勻。芝麻醬的醇厚香氣混著乾菜的清香，一下子就散開了。
“麵筋呢？麵筋別忘了！”韓霆喊道。
有人遞過來一塊泡發的麵筋，韓霆接過來切成小塊，也拌進盆裡，又淋了一勺辣椒油進去。紅亮亮的油光裹在麵皮和麵筋上，襯著碧綠的乾菜碎，光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好了好了，開吃！”韓霆一聲令下，眾人紛紛端著碗圍了上來。
隊伍排得歪歪扭扭，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鍋裡瞅。一人領了半碗拌麵皮，外加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湯裡飄著幾片羊肉和羊雜，紅亮亮的羊油辣椒浮在表面，旁邊還擱了兩根金黃酥脆的麻花。
這吃食本來就誘人，加上這幾日風餐露宿、頓頓乾糧，此刻光是聞到這股味兒，就讓人恨不得咽口水。
趙栓柱排在隊伍裡，他是頭一回見這種吃法，新奇得很。
輪到他時，他端著碗左看右看，學著別人的樣子，把麻花掰成小段泡進羊肉湯裡。迫不及待地先喝了一口湯，熱乎乎的羊湯順著喉嚨滑下去，鮮香滾燙，鮮辣的香氣在嘴裡散開，整個人從胃裡舒服到了西肢。
他又撈起一塊羊肉送進嘴裡，羊肉燉得恰到好處，嚼起來帶著一股濃郁的薰香味。
“舒坦！”趙栓柱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覺得接下這趟活兒，大概是自己做過的最值的決定了。
他又夾起一筷子拌麵皮送進嘴裡，麵皮爽滑筋道，芝麻醬濃稠醇厚，乾菜嚼起來帶著一絲韌勁，麵筋吸飽了醬汁，咬下去在嘴裡輕輕爆開。
幾種味道和口感交織在一起，層次分明又渾然一體，讓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來。
一個老夥計端著碗，吃了一口麵皮，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這玩意兒……也太好吃了吧？”
旁邊的人顧不上接話，只顧埋頭猛吃，滿場只有呼嚕呼嚕的喝湯聲和吸溜吸溜的吃麵聲。
韓霆端著碗蹲在火堆旁，吃得滿頭大汗，嘴裡嘟囔著：“林東家準備的這吃食，真是絕了……路上能吃上這一口，給個神仙都不換。”
羊肉湯和芝麻醬的香氣在暮色中瀰漫開來，飄過了土路，飄到了對面那支商隊的營地裡。
對面的夥計們正圍著火堆啃幹餅子、喝涼水。那餅子是出發前烙的，放了好幾天，硬得像石頭，得泡在水裡才能咬得動。
本來他們也沒覺得有什麼，出門在外嘛，能有口吃的就不錯了。可對面那香氣一陣一陣地飄過來，鑽進鼻子裡，勾得人胃裡首冒酸水。
一個年輕的夥計咬了一口幹餅子，嚼了兩下，實在咽不下去，苦著臉看向自家領隊：“頭兒……他們吃的啥啊？咋這麼香？”
領隊嚥了咽口水，板著臉道：“人家的東西，少打聽。”
話是這麼說，但他的目光也不自覺地往對面飄了好幾回。那香氣實在太霸道了，擋都擋不住。
就連破屋裡那個戴斗笠的女子，也聞到了這股香氣。
她從包袱裡摸出一塊乾糧，咬了一口，慢慢嚼著。但那股芝麻醬和辣椒油的香味不斷地飄進來，混著羊肉湯的濃郁氣息，讓手裡的乾糧顯得越發索然無味。
她嚼了幾口，停了下來，目光不自覺地望向門外那口冒著熱氣的大鍋，喉頭微微滾動了一下。
林志遠和韓霆、趙栓柱三人蹲在火堆旁，正埋頭吃著，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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