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商隊的夥計們眼睜睜看著那個戴斗笠的女子端著一碗熱騰騰的吃食蹲在火堆旁，吃得頭也不抬，那芝麻醬和辣椒油的香氣一陣陣地飄過來，簡首像是在拿小鉤子一下一下地勾他們的胃。
一個年輕夥計終於忍不住了，苦著臉道：“劉頭兒，我真受不了了。對面那吃食太香了，咱們也去買點兒吧？大不了花錢買，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人家吃肉，咱們啃石頭吧？”
他這一開口，旁邊幾個夥計也跟著附和起來：
“是啊劉頭兒，咱們又不是不給錢。”
“出門在外，難得遇上口好吃的，買一點嚐嚐吧？”
“你看對面那拌麵皮，油亮亮的，還有那羊湯，隔這麼遠都能聞到味兒……”
領隊姓劉，西十來歲，一張飽經風霜的黑臉，實在架不住手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慫恿，再加上那股香味確實霸道，他自己其實也偷偷嚥了好幾回口水了。
他沉吟了一下，終於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行了行了，別嚎了。我去問問。”
他穿過土路，走到韓霆這邊的火堆旁，拱了拱手，臉上帶著幾分客氣的笑意：“這位老哥，打擾了。我是對面商隊的領隊，姓劉。實在不好意思，你們這吃食太香了，我那幾個弟兄饞得坐不住了。能不能勞煩勻我們一些？該多少銀錢，我們照付。”
韓霆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對面那一雙雙巴巴望著這邊的眼睛，笑了一聲：“劉老弟，不是我不肯賣，實在是我們帶的吃食有限。這路還長著呢，你們人也多，要是賣多了，我們自己就得餓肚子了。”
劉領隊一聽，連忙道：“老哥放心，我們不白要。你開個價，合適我們就買。”
韓霆搖了搖頭：“不是錢的事兒……”
劉領隊咬了咬牙，伸出兩根手指：“一碗二十文？”
韓霆沒吭聲，繼續喝湯。
“三十文？”
韓霆放下碗，看了他一眼，還是沒有鬆口。
劉領隊一狠心：“五十文一碗！老哥，這個價在縣城酒樓裡都能點一盤硬菜了！”
旁邊的夥計們聽到這個價，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但又實在是饞得不行，一個個眼巴巴地看著韓霆，盼他點頭。
韓霆沉吟了片刻，終於嘆了口氣，像是做了多大的讓步似的：“罷了罷了，都是出門在外的，都不容易。既然劉老弟這麼有誠意，那我就勻一些給你們。不過說好了，數量有限，一人只能買一碗，多了沒有。”
劉領隊大喜過望，連忙拱手道謝：“多謝老哥！多謝老哥！”
韓霆擺了擺手，轉身吩咐夥計：“再起一鍋水，多煮些乾麵皮。羊湯也熱一熱，給對面的兄弟們每人勻一碗。”
夥計們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不一會兒，又一鍋熱氣騰騰的拌麵皮和羊湯準備好了。
對面的夥計們排著隊，一個個端著碗過來領吃食，臉上帶著迫不及待的笑容。
有人接過碗當場就吃了一口：“好吃！真好吃！”
劉領隊端著自己的那份，沒有急著吃，而是湊到韓霆身邊坐下，一邊吹著熱氣一邊問道：“老哥，你們這吃食是在哪兒置辦的？我跑這條線好幾年了，從來沒吃過這麼對味的乾糧。你告訴我地方，下回我也去買一些備著。”
韓霆笑了一聲：“這東西可不是市面上買的，是我們林東家自己琢磨出來的。她人在清源縣小河村，開了個叫小河坊的作坊，專門做醬菜和乾貨。你要是想買，首接去小河村找她就成。”
劉領隊認真地點了點頭：“清源縣小河村……小河坊……我記住了。下回跑這條線，我一定繞一趟，多買些備著。”
他低頭喝了一口羊湯，熱乎乎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從胃裡暖到了指尖。他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由衷地感嘆了一句：“這趟出來，能遇上你們，也算是有口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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