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記的管家氣沖沖地回到店裡，把林志勇的話原原本本地學了一遍。陳延宗正好在櫃檯後面算賬，聽完之後，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當初跟林薇合作，他心裡其實一首不太舒坦，林家一開口就佔了七成的利潤，他陳家出了渠道、出了人力、出了店面，到頭來只能拿三成。
他本來想著，等醬菜賣開了，每月拉的貨多了，再以此為籌碼跟林薇重新談分成。可後來聽說林薇跟蔡老大人搭上了關係，他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況且，現在乾貨行即便只分三成，每月到手的盈利也比以前翻了不少，還順帶帶動了店裡其他貨物的銷量。他也就知足了。
可眼下，林薇突然要斷貨，他心裡一下子也有些慌。
他放下手裡的毛筆，皺著眉頭問管家：“她說斷貨，有沒有說為什麼？”
管家看了他一眼，低聲道：“說是……說是因為咱們賣醬菜的時候，沒有提小河坊的名頭。”
陳延宗一愣：“沒有提小河坊的名頭？我怎麼不知道這事？誰讓這麼做的？”
管家縮了縮脖子，聲音更低了：“是……是少爺讓這麼做的。少爺說，咱們可以先養著客人的口味，等時日一久，客人只認咱們陳記的牌子，到時候就算換了貨源，也不怕了。”
陳延宗聽完，一巴掌拍在櫃檯上，震得茶碗蹦了一下：“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去，把他給我叫過來！”
陳紹元被叫到跟前時，看到父親那張鐵青的臉，心裡己經猜到了七八分。他低著頭，不敢吭聲。
陳延宗盯著他，壓著火氣問：“我問你，醬菜的事，是不是你吩咐底下人做的？”
陳紹元支支吾吾了半天，終於硬著頭皮承認了：“爹……我這不也是為了咱家好嗎？你看這幾個月，咱家乾貨行的生意漲了多少？名氣也大了不少。再這樣下去，就算以後不靠小河坊，咱們自己也能撐起來……”
“你這個蠢貨！”陳延宗氣得一拍桌子，“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要耍這些小聰明！林家現在勢頭正旺，你怎麼知道人家察覺不到？你眼皮子就這麼淺？”
陳紹元被罵得不敢抬頭，嘴裡嘟囔了一句：“我哪知道他們會因為這個就斷貨……”
陳延宗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火氣，沉默了片刻，終於道：“跟我去一趟小河村。”
下午，父子二人一路趕到小河村。進了林家院子時，林薇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手裡捧著一杯茶，看上去悠閒得很。
看到兩人進來，她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站起身來打了個招呼：“陳老闆來了，稀客。進屋坐吧。”
陳延宗沒有心思客套，一屁股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開門見山地問道：“林東家，你這是什麼意思？好好的買賣，說斷就斷，連個招呼都不打？我陳記跟你小河坊合作了這麼久，你一句話就斷了貨，總得給個說法吧？”
林薇在他對面坐下：“陳老闆，你還倒打一耙了？明明是你們違反規定在先，怎麼反倒怪起我來了？”
陳延宗面色微微一變，但仍嘴硬道：“我賣我的貨，客人買的是東西好吃，又不是買你那個名頭。我何必事事跟你交代？”
林薇笑了一聲，讓陳延宗覺得有些不自在：
“你不提小河坊也就算了，可你讓客人以為那醬菜是你陳記自己做的。這叫什麼？這叫偷樑換柱。我小河坊的東西，賣出去連個名字都留不下，那我何必還要賣給你？”
陳紹元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林東家，我們陳記好歹也是老字號，渠道和人脈都不是你們小河坊能比的。你把貨給我們賣，省心省力，坐著收錢不好嗎？”
林薇轉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省心省力是沒錯，可我不想省到最後，連自己家的招牌都省沒了。”
陳延宗沉默了片刻，放緩了語氣，試圖做最後的挽回：“林東家，真的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林薇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堅定：“沒有。做生意講究的是信譽。陳老闆，你們三番五次做出這種事，不是可以長久合作的人。”
陳延宗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猛地站起身，“就算我不提你小河坊又如何？你的貨不靠我陳記的渠道，能賣得出去？除了我陳記，誰有本事幫你鋪貨？你斷我的貨，就是斷你自己的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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