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材移栽的那段日子,是小河村近年來最熱鬧的時節。
二十畝地,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林薇把地分成了幾片,向陽的種黃芪和枸杞,半陰的種黨參和黃精。剩下幾十畝地也己經挖好了渠、翻整好了,只等時節一到,就能種上冬小麥。
這段時間林家活多,前前後後僱了上百個短工,加上長工和作坊裡的工人,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扛著鋤頭上工,首到日頭落山才收工回家。
村裡人見面打招呼都不問“吃了沒”,而是問“今天去林家幹活了沒”。工錢日結,當天幹完當天拿錢,每個拿到銅板的人都樂呵呵的。
有人用這筆錢扯了新布做衣裳,有人拿去割了幾斤肉改善伙食,還有人攢下來準備入冬前修一修漏雨的屋頂。周邊村子的日子,肉眼可見地一天天好了起來。
不過離小河村較遠的一個村子,叫劉家村,就沒有這份熱鬧了。
劉家村比原先的小河村還窮。地薄,缺水,種啥都長不好。村裡人大多是佃戶,租著鎮上財主的地種,交了租子剩不下幾粒糧。往年青黃不接的時候,還有人拖家帶口出去討飯。
阿桃就是劉家村的人。
她本名叫劉桃花,但村裡人都叫她阿桃。二十一歲,嫁到劉家村三年了,男人叫劉大柱,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人。
家裡有個癱在床上的婆婆,還有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一年到頭吃不上幾回白麵,糠餅子就鹹菜是常態。
最近一段時間,阿桃經常聽人說小河村的事。
“聽說了沒?小河村那個林東家,又要種藥材了,僱了好多人!”
“一天十五文工錢,還管一頓午飯!嘖嘖,這好事怎麼輪不到咱們劉家村。”
“誰讓咱們不是小河村的人呢。”
阿桃每次聽到這些話,心裡就像被貓抓了一下。十五文一天,還管飯,她算了算,要是能幹上一個月,夠給婆婆抓兩副藥,還能給孩子扯一身新棉襖過冬。
可她知道自己沒指望。她是劉家村的人,不是小河村的,誰會用一個外村人呢?
這天傍晚,劉大柱從地裡回來,洗了把臉,端起碗喝了一口稀粥,悶聲道:“我今天路過小河村,看到林家那片地了,好多人在地裡忙活。聽說藥材還沒種完,還在招短工。”
阿桃正在給孩子餵飯,聽到這話,手裡的勺子頓了頓。
“還在招?”
“嗯。”劉大柱扒了一口粥,“我聽他們說,林東家不挑人,只要肯幹就要。”
阿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放下碗,擦了擦手,試探著說:“那……我也想去試試。”
話音剛落,婆婆就在裡屋咳了一聲,啞著嗓子道:“阿桃,你一個婦道人家,去湊什麼熱鬧?那是人家小河村的事,你一個劉家村的跑去算怎麼回事?再說了,人家憑什麼用你啊?你不過是村野婦人,又不認識字,去了也是白去。”
阿桃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劉大柱悶頭喝完粥,放下碗,嘆了口氣:“娘說得也對……人家要用也是先用小河村自己的人,咱們外村的,去了人家也不一定要。”
阿桃沒再說話,低頭繼續喂孩子,但心裡的念頭並沒有熄滅。
第二天一早,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她把孩子託付給隔壁大嫂照看半天,換了件乾淨的粗布衣裳,揣了兩個糠餅子,鎖上門,一路朝小河村走去。
一路上她心裡七上八下的,萬一人家不收怎麼辦?萬一被人趕出來怎麼辦?她越想越忐忑,腳步卻不曾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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