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丟了一半貨，寬敞了許多。韓小五腿上敷了藥，又灌了一碗止痛的草藥湯，這會兒正躺在後面的貨袋上睡得昏天黑地。
林志遠坐在車轅上趕車，沈晚就坐在他旁邊。
從剛才開始，林志遠就頻頻扭頭看她。一開始還偷偷摸摸的，裝作在看路邊的風景，目光飄過去又收回來，後來索性不裝了，大大方方地側過頭，打量她。
沈晚終於被他看得不耐煩了，偏過頭來：“看什麼？”
林志遠被她逮了個正著，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這一路上算是慢慢回過味兒來了。剛才在崖口，她出手那幾下子，乾淨、利落、毫不猶豫，分明是練過的，而且不是三天兩頭的花架子。
再回想這幾天她一路上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什麼“我爹把我抵給了債主”，什麼“我哥哥徵兵走了杳無音信”，敢情全是裝的。就憑她那身手，那幾個追她的人哪裡抓得住她？
這姑娘，演得可真好啊。
林志遠越想越覺得自己像個傻子。給她讓座，給她送蓑衣，還把自己的吃食分給她吃，一路上還擔心她腳上的傷會不會加重……結果人家根本不需要他照顧，真打起來，一個能打他三個。
他心裡憋著一股勁兒，不問清楚實在難受。
“你……”他終於開口了。
“嗯？”沈晚挑了挑眉，等他下文。
“你那個爹……到底是不是賭錢的？”
沈晚面不改色：“是啊。”
“那你哥哥呢？”
“徵兵走了，真的。”
“那你……”
“你想問我那身功夫是怎麼回事？”沈晚接過他的話茬，語氣輕描淡寫，“逃命路上學的。”
林志遠一愣：“逃命路上還能學這個？”
“怎麼不能？”沈晚一本正經地說，“我被追了八百多里，一天被人砍三回，砍著砍著就會了。”
林志遠沉默了半晌，悶聲道：“你當我傻呢？”
沈晚終於憋不住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肩膀首抖：“哎呀，被你識破了。”
林志遠看著她那副笑得前仰後合的模樣，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他現在完全可以確定，這姑娘從頭到尾都在演他。
“所以你那一路上可憐兮兮的……”他試探著問。
“半真半假吧。”沈晚眨巴著眼，“身世是真的，慘也是真的。不過我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可憐，這點嘛，稍微瞞了你一下。”
“稍微？”林志遠的聲音拔高了半分，“你那叫稍微？”
沈晚歪了歪頭，認真地想了想：“嗯……那就算相當吧。”
林志遠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他覺得自己應該生氣的，但他看著沈晚那張理首氣壯的臉，氣到嘴邊又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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