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叔,咱們不零賣了。咱們找一家大商鋪,把貨一次性全出給他們。”
韓霆一愣:“找大商鋪?”
“對。”林志遠語速快了起來,“這姓周的再橫,也就是個稅課司的小管事。他敢欺負咱們這些外地擺攤的,但未必敢去招惹城裡的大商戶。咱們把貨賣給那些有頭有臉的鋪子,貨到了人家手裡,他姓周的總不能上門去搶吧?”
韓霆眼睛一亮,隨即又露出思索的神色:“主意是好主意,可咱們初來乍到,哪認識什麼大商鋪的掌櫃?”
一旁的趙拴柱忽然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回憶:“我倒是知道幾家。有一家叫‘裕豐號’的,專做南北雜貨生意,在靖北關開了二十多年了,掌櫃姓陳,是個厚道人,在城裡也算有頭有臉。還有一家‘永昌行’,做糧油起家的,東家據說跟守城的千總有交情……”
韓霆搖了搖頭:“你說的這些人,都是老字號的大掌櫃,咱們一個外地來的商隊,人家未必肯搭話。”
趙拴柱撓了撓頭,也有些不確定:“試一試唄。咱們這貨好賣,今天集市上的動靜又不小,應該能說得上話。”
韓霆沉吟片刻,果斷做了決定:“那就去找裕豐號。事不宜遲,趁著天色還早,咱們一塊兒去。這點貨先別賣了,收起來。”
林志遠又補了一句:“韓叔,就算裕豐號不成,咱們也不至於走投無路。大不了不在這城裡賣了,去周邊的村鎮走街串巷,雖然費點功夫,但肯定也能賣出去。這邊缺菜缺成這樣,還怕沒人要麼?”
韓霆聽了,眼睛又是一亮,忍不住多看了林志遠兩眼:“好小子,你這主意還挺多。”
林志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可不是我的主意,都是跟我妹子學的。家裡剛開始賣麵皮,就是這麼走街串巷一點點賣開的。”
韓霆恍然大悟,點了點頭:“還真是。你們兄妹倆,一個比一個能幹。”
有了林志遠這番託底的話,幾人心裡的底氣更足了。就算大商鋪這條路走不通,也還有退路,不至於被那姓周的拿捏死。
一行人收拾好攤子,背上揹簍,穿過兩條街,找到了裕豐號的門面。
裕豐號果然氣派。三間寬的門臉,黑漆金字招牌高高掛著,門前臺階打掃得乾乾淨淨。
櫃檯後面整整齊齊碼著各色貨物,從南方的乾果海味到北地的皮毛藥材,應有盡有。幾個夥計正在忙著打包發貨,手腳利索,一看就是訓練有素。
一個穿著長衫、約莫五十出頭的中年人正坐在櫃檯後面撥算盤。
趙拴柱在門口站定,整了整衣襟,又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髮,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他拱了拱手,臉上堆起笑臉,衝著櫃檯後面那人道:“錢掌櫃,”
錢掌櫃聞聲抬起頭來,目光在趙拴柱臉上停了片刻,微微眯起眼睛辨認了一會兒,也沒認出人來。
“諸位這是……”
趙拴柱見錢掌櫃沒認出自己,也不尷尬,笑著上前兩步,拱了拱手道:“錢掌櫃貴人事忙,不記得我也正常。我是老趙,幾年前跑邊鎮的時候,在您這兒出手過一批山貨,當時您還誇我那批貨成色好來著。”
錢掌櫃聽他這麼一說,凝神想了想,似乎有了些印象,臉上的神色緩和了幾分,點了點頭道:“哦,有點印象。幾位這是……有貨要賣?”
趙拴柱也不繞彎子,首接道:“是有些從內地運來的貨,想請您掌掌眼。”
錢掌櫃原本只是客氣一問,但聽到從內地運來的幾個字,原本平淡的眼神微微一動。
邊鎮最近物資愈發匱乏,但凡從內地運來的貨,無論是什麼,都比本地的好賣。哪怕品質一般,都能多賣兩成的價。他身子微微前傾了些:“是什麼貨?拿來我瞧瞧。”
林志遠連忙上前,將揹簍裡的樣貨一樣一樣取出來,擺在旁邊的空桌上。
他一邊擺一邊介紹:“這是乾麵皮,小麥麵粉做的,曬得透,耐存放,泡一泡就能吃,煮湯、涼拌、炒著吃都行。這是乾菜,用的是曬好的青菜,一斤能幹出好幾斤鮮菜的份量。這是醬菜,脆嫩爽口。這是辣醬,用料足,味道重,邊鎮這邊天氣冷,吃這個正合適。”
錢掌櫃一樣一樣拿起來看。他先是看了看乾麵皮的成色,又聞了聞乾菜的氣味,最後開啟醬菜罐子,用竹籤挑了一點嚐了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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