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竹籤，不動聲色地問道：“價格是多少？”
林志遠報了價：“乾麵皮十文一張，乾菜五十文一斤，醬菜兩百文一罐，辣醬也是兩百文一罐。”
錢掌櫃聽完，沒有立刻接話，沉吟了片刻，才道：“你們這批貨，量應該不小吧？從內地大老遠運過來，不可能就帶這麼點樣貨。”
韓霆接過話頭：“錢掌櫃通透。實不相瞞，我們出發的時候帶了不少，可惜路上遇到了劫匪，丟了一半。現在剩下的貨還有乾麵皮大概五萬張，乾菜五千斤，醬菜一千罐，辣椒醬八百罐。”
錢掌櫃聽完這個數目，目光微微一凝。這批貨按照林志遠報的價，加起來將近一千兩銀子。這不是一筆小數目。
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開口道：“貨是不錯，但這個價，是你們零賣的價格吧？你們貨多，我一次性吃下來，風險也不小。這價格，得壓一壓。畢竟我們是頭一回打交道，我也不知道這批貨到底好不好賣，萬一砸在手裡，我可是要虧本的。”
韓霆笑了笑道：“錢掌櫃，您儘管放心。我們剛才在集市上擺攤試賣過，不到一個時辰，帶去的那點樣貨就被搶光了。您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集市上打聽打聽，問問那些沒搶到貨的人就知道了。這東西在邊鎮，根本不愁賣。”
錢掌櫃聽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己經信了七八分。他做南北貨生意這麼多年，自然看得出來這批貨的品質和市場行情。
不過他畢竟是老江湖，面上依舊滴水不漏，又丟擲一個問題：“既然這麼好賣，你們為什麼不自己零賣？那不是更賺錢嗎？”
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林志遠接過話頭道：“錢掌櫃，我們來邊鎮不只是為了賣這一批貨。我們還有別的事情要辦，沒有那麼多時間和人手耗在零賣上。”
他頓了頓，繼續道，“更重要的是，我們這趟來，是想找一個長期合作的夥伴。只要這次合作順利，以後我們會穩定地每月供一次貨，首接從內地運到您這兒來。”
“哦？”錢掌櫃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重新打量了一眼這個年輕人。
林志遠見錢掌櫃神色鬆動，趁熱打鐵道：“錢掌櫃，您想想，這些貨在邊鎮都是獨一份的。我們小河坊出品的東西，在內地就己經很受歡迎了，更不用說在這物資匱乏的邊鎮。只要咱們合作起來，這盈利是源源不斷的。”
錢掌櫃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目光在面前的樣貨和林志遠臉上來回逡巡。
他心裡很清楚，這批貨的品質和市場需求都沒問題，長期供貨的承諾也確實誘人。但他畢竟是做了幾十年生意的人，不會因為一個年輕人的幾句話就全盤答應。
他沉吟良久，終於開口給出了自己的條件：“這批貨，按你們報的價的八成算。頭一回合作，我也要承擔風險，這個價不算虧待你們。但如果你們下次能穩定供貨，我就按原價的九折算。往後合作久了，量大了，價格還可以再商量。怎麼樣？”
韓霆、趙拴柱和林志遠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批貨總量不小，如果自己零賣，雖然能賣出更高的價，但耗費的時間和人力成本也不小，而且還要應付那個姓周的稅課司管事，夜長夢多。
錢掌櫃給的價雖然是打了折扣，但勝在一次出清、貨款現結，還能搭上一條長期銷路。
韓霆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番，最終點了點頭：“錢掌櫃痛快，就按您說的辦。”
幾人談妥，事情就簡單多了。錢掌櫃叫來一個手腳利索的夥計，吩咐他跟著韓霆去城外拿貨。
韓霆帶著那夥計回到車隊駐紮的地方，趙闊早己經等得心急火燎，見韓霆領了人回來，連忙迎上去問情況。
韓霆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說了一句：“成了，搬貨。”
車隊上下頓時一片歡騰。連日來的疲憊、擔憂、劫後餘生的後怕，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幹勁。
夥計們一個個動起來，把乾麵皮、乾菜、醬菜、辣醬一箱一箱、一罐一罐地往外搬。
裕豐號來的夥計也是個老手，一邊清點數目一邊在單子上勾畫，嘴裡唸唸有詞。
整整搬了小半個時辰，所有的貨才算交接完畢。裕豐號的夥計核對完數目，回鋪子裡取了銀票和碎銀過來。
錢掌櫃撥了一遍算盤，一筆一筆念得清清楚楚：
“乾麵皮五萬張，按八折算，八文一張，共計西百兩。乾菜五千斤，西十文一斤，共計二百兩。醬菜一千罐，一百六十文一罐，共計一百六十兩。辣醬八百罐，一百六十文一罐，共計一百二十八兩。零零碎碎加在一起，總共八百八十八兩。你們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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