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熱熱鬧鬧，一個接一個的人上去講話。
王翠娥上去了，劉素心也上去了，村長林德貴也上了臺，說了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還有好些人，有跟著賣麵皮起家的嬸子，有從小工做到小組長的婦人，有從隔壁縣趕來的小商販，說自從賣了小河坊的貨，自家鋪子的客流量都多了三成。
每個人講的都是自己的日子，樸樸實實的大白話，沒有一句漂亮的修辭，但每一句都帶著熱氣騰騰的真切。
臺下的人聽著，笑著，有時候也跟著抹眼角，他們都是同樣的人，半年前還在溫飽線上掙扎，如今卻能穿上新衣裳、坐上席面，大大方方地講自己的故事。
大廳裡熱熱鬧鬧的，笑聲和掌聲像浪潮一樣，一陣接一陣。
而樓上包間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蔡元昌、孟鶴齡和李縣令三人坐在窗邊，樓下大廳的熱鬧透過雕花窗欞傳上來。
沉默了半晌，李縣令先開了口。他頗有些感慨：“本官到任清源縣這幾年，自問算不上什麼好官。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罷了。”
他頓了頓，輕輕搖了搖頭，“可今日見了林東家，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站在臺上侃侃而談，底下幾百號人，個個服服帖帖。本官實在慚愧。”
孟鶴齡放下茶盞，接過話頭：“我與林東家打過幾次交道，知道她是個能做吃食、遇事不慌的姑娘。但我沒想到，她的經商頭腦竟這般厲害。”
他朝樓下努了努嘴，“你們看看底下那些人，張鐵山、趙西，哪一個不是對她心服口服？能讓這麼多人死心塌地地跟著幹，這不是光靠工錢就能做到的。”
蔡元昌沒有立刻接話。他把目光從樓下收回來，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才緩緩道：“你們說的都對。但我一首在想一個問題。”
李縣令和孟鶴齡都看向他。
“林小東家今天在臺上講的那番話，信、新、讓利，你們覺得，她是事先準備好的，還是隨口說出來的？”
孟鶴齡想了想：“應該是早有準備的吧。這麼大的日子，總要提前打個腹稿。”
蔡元昌搖了搖頭：“我看不像。如果是提前準備好的，她說不出那種味道來。那番話裡有一股勁兒，是她平時就這麼做、這麼想的，才會說得那麼自然。”
他放下茶盞，語氣認真了幾分，“商人之中，有頭腦的不在少數。但能把頭腦裡的東西提煉成一套規矩、一套說法，還能讓底下的人都信服、都照著做的，怕是少之又少。”
李縣令挑了挑眉：“蔡先生的意思是……”
“我今天就在這裡說一句，”蔡元昌一字一頓，“林薇此人，日後必成大器。小河坊絕不止於一個清源縣。”
這話說得肯定，孟鶴齡和李縣令都沉默了片刻。
孟鶴齡率先打破沉默，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蔡兄說得透徹。我方才還在想，林東家這一套，不僅自己能賺錢，還讓周圍的鄉親都跟著賺了錢。換了別的東家，恨不得把工錢壓到最低，自己賺得越多越好。”
“可她呢？她給員工的工錢是二十文一天，其實只給十五文，這些鄉民也心甘情願地幹。她偏要多給。她做新生意，也都是與人合股，捨得讓利。這種品性，實在難得。”
李縣令點了點頭，介面道：“而且底下這些人，半年前都是苦哈哈的窮苦人，現在一個個都成了小商販、小老闆。她不僅自己賺了錢，還帶動了一大片人跟著富起來。”
他說到這裡，語氣裡多了一絲藏不住的愉悅，“若是小河坊繼續做大，將來惠及全縣，那清源縣，可就要出名了。”
孟鶴齡轉向蔡元昌：“蔡兄，你有沒有想過，林小東家這套法子，能不能推廣到其他地方去？若能推廣，讓周邊村鎮因地制宜，按著她的路子，用本地特有的東西發展產業，那老百姓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蔡元昌卻緩緩搖了搖頭：“恐怕沒那麼容易。”
他伸出一根手指：“首先，得有林薇這麼一個人，她有一手做吃食的好手藝，能做出別人沒有的東西。這一點，己經把絕大多數人攔在門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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