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濼源公館。
八月的熱浪卷著溼汽,吹在身上黏膩膩地,讓人很不舒服。
特高科課長高崗茂有了新的愛好,喝涼茶。
他愜意地端起茶杯,吹開茶葉,淺淺呷了一口。涼意順著喉嚨滑進胃裡,驅散了熱意,讓他眯起了眼睛。
桌上攤著一份情報,是沂蒙山一個外號“坐地虎”的土匪頭子派人連夜送來的。
高崗茂掃了一眼,嘴角掛上了一絲譏笑。
“沂蒙山怕不是有三西個坐地虎。五六百人……兵強馬壯……還有重機槍……哼哼....”
他用手指輕輕點了點桌子。這些支那土匪,為了多討幾個賞錢,吹牛本事一個比一個大。
自從第十師團磯谷廉介師團殘部從徐州戰場撤下來,開始掃蕩,他們就幾乎沒遇到過像樣的戰鬥。
上級認為這得力於他的“鼴鼠”計劃大獲成功,範築先在聊城戰死,魯西北的抵抗就土崩瓦解了。後續的掃蕩,順利得讓他自己都覺得乏味。那些所謂的游擊隊,一觸即潰,甚至望風而逃。
也正因如此,他,高崗茂,成了帝國的英雄。
在天津茂川公館被炸,阿部寬死得不明不白,整個特高科顏面掃地的當口,茂川秀和需要一個正面典型來挽回聲譽。
而他,憑藉“鼴“鼠計劃的輝煌戰果,順理成章地站到了聚光燈下。軍銜上多了一顆星,辦公室也從角落搬到了這處視野最好的二樓。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個被立起來的標杆。但他享受這種感覺。
他拿起桌角紅色印章,在情報封面印上一個“偽”字,代表“偽情報/待核實”。
不過是些山裡的耗子,也敢自稱猛虎?派一箇中隊過去,就能把他們連鍋端了。不過按照規矩還是需要先去偵查一番的。
高崗茂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筆挺的軍裝,決定去司令部走一趟。程式,還是要走的。至於尾高龜藏司令官會派誰去配合處理這件“小事”,那就不是他關心的了。
穿堂風從走廊灌進來,都是熱的。高崗茂擦了擦額頭的汗,快步走下樓。
路過西側一排軍官宿舍時,他下意識地朝其中一扇亮著燈的窗戶瞥了一眼。
哦,是那個松井次郎的房間。
高崗茂的嘴角撇了撇。那個下等人出身的傢伙,一個靠運氣爬上來的大佐。竟然在徐州會戰之中也全身而退了,雖然大家都知道是他畏戰,躲在帝國勇士後面苟且活下來的,但是並沒有人揭破他。
一個懦夫,卻被塑造成了英雄。
高崗茂冷哼一聲,真是絕妙的諷刺。
他收回目光,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子的另一頭。
房間裡,松井次郎正佝僂著背,趴在桌上寫信。
昏黃燈光投在他臉上甩下濃重陰影,讓他那張本就瘦削的臉,顯得更加憔悴。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邊信紙上。
那是他妻子從國內寄來的家信,信紙邊角己經被他摩挲得起了毛。
“……孩子長得很快,眼睛很像你……他現在己經會含混不清地喊‘爸爸’了,每次聽到,我都會告訴他,你的父親是一位英雄,正在遙遠的地方為帝國奮戰……”
”……重保必務請,來回你等在都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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