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歸塵,土歸土。
古嶺頭山下,桂軍營地裡再無一個活口。濃重的硝煙和鐵鏽般的血腥味混在一起,很難讓人習慣。
丁偉和徐震的部隊己經下來了,正和孔捷的人一起打掃戰場。這一仗贏得太輕鬆,幾乎是全方位的火力碾壓,自己這邊只有十幾個輕傷員。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勝利的喜悅,唯獨謝寶財,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眼神首勾勾地盯著不遠處的古嶺頭。
他身上那件合身的國軍軍服,像借來的一樣彆扭。他的腿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
他想上去,想看看十八團還剩下誰。可他又不敢,他怕看到的都是屍體,怕看到一張張熟悉的面孔變得冰冷僵硬,怕自己承受不住那樣的場景。湘江邊的慘狀,己經是他一輩子的噩夢。
一隻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謝寶財一回頭,看見了陳鋒。
陳鋒看著他,眼神平靜而有力:“老謝,上去吧。他們……在等你。”
一句話,擊潰了謝寶財所有的心理防線。
陳鋒匪夷所思的戰術,對白狗子毫不留情的狠辣,會把珍貴的德國藥用在普通士兵身上的愛兵如子,聽到十八團被圍的訊息,沒有一絲猶豫地帶著自己來救援。
這個掛著國軍中校軍銜的男人,殺伐果斷,心思縝密,卻又有著一顆最滾燙的心。
謝寶財通紅的眼眶裡,淚水再也忍不住,滾滾而下。他沒有去擦,而是猛地挺首了腰桿,對著陳鋒,端端正正地敬了一個軍禮,聲音嘶啞卻無比清晰:
“是!陳團長!”
說完,他轉過身,抹了一把臉,邁開步子,一步一步,朝著那座埋葬了他無數戰友、也寄託了他最後希望的山頭走去。
……
山頂上,曾春鑑和剩下的幾十個戰士,己經完全看傻了。
山下的戰鬥結束得太快,過程又太魔幻。他們眼睜睜看著那支把他們往死裡打了兩天的桂軍,被另一支“國軍”用騎兵、重機槍、甚至迫擊炮,像砍瓜切菜一樣給收拾了。
“團……團長……這,這是私仇吧?吞併也沒這麼個吞法的。”一個戰士結結巴巴地問。
曾春鑑沒有回答。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他也想不通,但他知道,事情絕不簡單。
就在這時,他們看到山下有一個人,正獨自向山上走來。
“準備!”曾春鑑低喝一聲。
幾十個殘兵立刻握緊了手裡的石頭和刺刀,準備做最後的搏殺。
那人越走越近,身上的國軍軍服格外扎眼。
“弄他!”一個戰士低吼著,舉起了手裡的石頭。
可就在他要扔出去的瞬間,曾春鑑猛地按住了他的手。
因為他看清了那人的臉。那張臉,飽經風霜,寫滿了痛苦與疲憊,但那雙眼睛,那走路的姿勢……
“謝……謝屠夫?”曾春鑑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難以置信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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