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點十一分。
東邊天際線泛出一道灰白色。
“噗——滴——噗——！”
銅號再次撕裂了冷空氣。
劉營長和趙營長對視了一眼。
他們身後還剩一千西百多號人。石友三嫡系中的嫡系，吉林老家帶出來的。每個月比普通兵多拿兩塊大洋的那種。
“弟兄們。”趙營長手死死摳著槍柄，指關節發白。“大帥說了，援軍天亮就到。咱們只需要再頂一個小時。”
“頂個屁。”劉營長抹了一把臉上，吐了一口混著土渣的吐沫。“老趙，說實話，你信嗎？”
“噠噠噠——！砰砰砰——！”
槍聲又密了。
“信不信的，不重要了。”趙營長往駁殼槍裡壓了最後五發子彈，“咱們跟著大帥投了日本人，陳鋒那活閻王連俘虜都不會留！左右是個死！”
劉營長咬了咬牙，將駁殼槍探出掩體。“咔噠。”槍膛裡傳出撞針擊空的脆響。他摸向腰間的子彈袋，癟了。
他望向趙營長，趙營長駁殼槍中最後一發子彈擊出，機頭向後卡住，槍機中空無一彈。
他撿起一支仍在地上的漢陽造，“嘩啦”拉開槍栓，裡面也是空的。
是啊，打了一晚上。
“噠噠噠噠——！”前方三十米外，衝鋒槍火舌己經舔到了土坎邊緣，壓得戰壕裡計程車兵連頭都抬不起來。老歪那要命的銅號聲“噗滴——噗噗滴”地催著命，黑壓壓的人影正踩著血泥，準備將他們徹底淹沒。
退無可退。
“老趙，大帥許諾的一百塊現大洋，看來是沒命花了。”劉營長吐出一口混著火藥渣的血沫，一把扯下頭上的軍帽砸在泥水裡。他從後腰拔出刺刀，“咔嚓”一音效卡在漢陽造槍管上。
“弟兄們！子彈打光了！”劉營長眼珠子通紅，嘶啞咆哮，“上刺刀！把這幫土八路的衝鋒給老子打回去！援軍就到了！跟老子衝啊！”
“唰啦——”
僅存的一千西百多名石友三嫡系老兵，齊刷刷地亮出了刺刀。他們踩著同袍的屍體，頂著密集彈雨，從土坎後躍起，發起了絕望的反衝鋒。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一堵由鋼鐵鑄成的牆。
“噠噠噠噠噠——！”
滅虜一號從正面三個點同時開火。
最前頭二十幾個人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身體猛地頓了一下，然後往前栽。
“手榴彈！”趙營長嘶吼。
七八顆木柄手榴彈在空中畫了道弧線，砸在前面的枯草地裡。
“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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