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挨間檢查完,回來報了聲“空的,沒人”,劉謹點點頭,往院裡一揮手,“安頓。”
車隊的人動作很利落。馬車被趕進靠牆的棚子,貨車也緊挨著停好。護衛們分頭行動,有人守門,有人繞著院子巡視,彼此間沒有一句廢話,顯然早已習慣了這種流程。
陳豔把板車停在那堵背風的牆根下,掀開油布角往裡掃了一眼——貨都在,底層用油紙裹著的東西紋絲沒動,沒有水滲進去。
她放下油布,靠著牆,手插進袖口。
劉謹走過來,朝裡面一指,“最裡間讓人清出來了,你和孩子進去住,外頭潮。”
“不必,這裡就挺好。”陳豔說。
劉謹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那堵牆,牆體背風,屋簷向外伸出了一尺多,底下的地面確實是乾的。
他沒再勸,讓人取了兩床舊被褥送過來,放下就走了。
陳豔接了,示意狗蛋鋪好。
狗蛋拍了拍被褥上的灰,從包袱裡摸出那本刀法心得,就著還算亮堂的天光翻開,一頁一頁仔細看。
雨還在下,砸在積水上,起了一層白泡,嘩嘩的響。
陳豔靠著牆,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劉謹新僱的那兩個護衛,一個高個,一個瘦子,正靠在東南角的柱子旁。他們看似在低聲說話,眼神卻一個盯著院外,一個掃視院內。兩人配合默契,站姿沉穩,在一群護衛裡顯得很特別。
陳豔把這兩人的氣息記了下來。
傍晚,外頭來了人。
來的是三個人,衣衫破爛,頭髮溼透。一個女人抱著孩子,另外兩人攙扶著一個腿上纏著破布的老頭。
護衛頭目把人攔在門邊,手按刀柄,“這裡不接閒人,走吧。”
女人的聲音沙啞,氣息都在發顫,“孩子燒起來了,就求讓我們進去躲一晚,明天一早就走......”
孩子縮在女人懷裡,臉色灰白,嘴唇乾裂,呼吸很淺。
劉謹從裡間走出來,往門口瞥了一眼,轉頭對護衛頭目說,“偏房空著,讓她們進去。”
護衛頭目應聲,引了三人進去。
陳豔沒動,連眼神都沒轉過去,繼續靠著牆。
後來又來了兩波。
第一波是三個漢子,走路姿勢散漫,眼神總往院子裡的貨車上瞟。劉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擺手讓護衛趕人,三個漢子賠著笑臉,磨磨蹭蹭的走了。
第二波是一對駝著背的老夫妻,帶著半袋糧食,說願意出糧換個落腳的地方。劉謹看了眼糧食,點頭讓他們進來了。
那對老夫妻進來後就找了個角落坐下,緊緊抱著那半袋糧食,不多話,很快就睡著了。
陳豔看著這一切,沒出聲。劉謹這人,收留生病的孩子和女人,卻趕走眼神不善的漢子,又同意用糧食換取落腳地。他有自己的一套規矩。
入夜,雨勢沒減,院子裡各處的呼吸聲平穩下來,多半已經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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