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宮靜，殿內燈火微暗。梁越與馬太醫各自罩好面紗，謹慎取出苗大夫留下的白色驗毒藥粉，一點點摻進薰香中。二人從御書房、皇帝寢殿，再到日常起居的案几帷幔、貼身衣物，逐處燃香核驗。
煙氣緩緩彌散，每一處都乾乾淨淨，沒有激發出半點異樣毒息。所有明面器物排查完畢，一無所獲。馬太醫回身走到梁越身旁，剛想說話，氣味不對湊近半步，壓著嗓音：“梁公公，別動。”
梁越僵住身形。
“你身上，沾著一絲極淡的甜膩異香。”馬太醫語氣凝重，
“味道不重。”
梁越馬上抬手拂過自己衣袖、衣襟，細細嗅辨，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確實有味，不過短短片刻，他額頭己滲出細密冷汗，心底寒意翻湧。
梁越低聲，“我日日伴駕，從不私接外物，我不會害陛下的。”
馬太醫與梁越同為皇帝的心腹，也知他在想什麼，沉聲道：“毒不憑空而生，定是你近身接觸之人，或者貼身經手之物帶出來的。去你值房細查。”
二人迅速熄滅所有驗香，快步趕往梁越的值守房間。
進屋之後，他們再度取粉驗香，反覆核驗屋內陳設、床褥衣物，結果依舊毫無異常。
二人對視一眼，怎麼還是沒有。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兩聲輕叩。
梁越滅了屋內餘火，摘去臉上面紗，去開門。
門外站著小太監福祿，垂手躬身，模樣恭順乖巧。
“師傅。”福祿輕聲道，“夜裡巡廊，看見您這間屋子亮著燈，想著夜深未歇，怕是有差事要忙，徒兒便過來看看。”
他說話間微微躬身靠近。
就在這一瞬，一旁凝神細辨的馬太醫瞳孔驟然一縮。
方才梁月身上只是一縷殘留餘味，淺淡幾不可查。可福祿站定開口的片刻，就這屋裡殘留的薰香那股獨特的甜膩香氣驟然濃郁起來，比梁越身上的味道重了數倍不止。
這味道，分明是從福祿身上散發而出。
馬太醫側首，目光沉沉看向梁越。
梁越眼底溫和褪去，眼神冷徹的看著自己的小徒弟。毒源出自福祿身上。
查遍整座深宮，排查盡所有器物香燭。
他也未曾想到，自己親近之人竟是藏在眼皮底下的毒源。
第一個念頭，便是背叛。近侍藏毒，貼身近人作祟，深宮之中，這是最致命的反噬。他指尖微扣，周身氣場瞬間冷徹，殺念熾烈，只懸一瞬。
“師父？”福祿有些茫然的看著自己的師父，他的師父看著怎麼這麼冷。
一聲師父，讓十年情誼轟然撞入心頭。
福祿是他入宮後親手挑選、手把手帶大的徒弟。十年朝夕相伴，那刺骨殺心，也梁越冷靜下來。
他斂盡眼底所有鋒芒戾氣，神色恢復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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