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春骨》塵埃落定 須將殘春飲盡,再殺新夏。……(1)

作者:渡蘆·6個月前

塵埃落定 須將殘春飲盡,再殺新夏。……

動土的事兒, 總要經歷繁瑣漫長的準備。

懷玉館修建防護機關,吳縣興建論道高臺,皆是如此。要寫文書, 要讓工曹戶曹官吏實地勘查,集議敲定資費來源,再撰寫一份動工官文。到這一步, 才能招募工匠,採辦石料施行工事等。

阿念並不著急。手頭的活兒多得很, 也不差這一兩項, 總歸都能有條不紊地推進。她照常處理懷玉館的事務,翻閱批覆季瓊端來的書信賬簿,偶爾接到各家夫人或貴女的邀請, 去某處園子聚會。

聚會自然不只是遊玩閒聊。有時候是為了拉攏關係, 結交人脈,有時候是介紹學府情況, 滿足對方好奇心。有些場面自在舒適, 但也有緊張苛刻的處境,阿念吃了幾次虧,不得不耐著性子在裴宅學些繁文縟節,以便應對各色人物。

她幾乎不再與顧楚相會。顧楚赴任在即, 確有許多軍務家事要忙,心裡又惦記著阿念和秦溟的婚契, 時不時得跟秦溟交涉。那秦溟也是個奇人,因著遭了阿唸的羞辱, 說什麼婚事再議,結果顧楚真要他悔婚,他又擺出心意堅定的姿態來, 絕不肯和阿念斷絕關係。

兩人都不是什麼善茬,你來我往言語不和就容易互使陰招。阿念待在懷玉館裡,時不時就能聽到歲末轉述的奇聞。什麼秦溟延緩了西營軍械運送的時限啦,顧楚以緝查防盜之名頻繁搜檢秦氏埠頭產業啦,不一而足。

阿念樂得這兩人互鬥。互鬥好啊,誰都落不了好處,還不用煩她。

又過了小半個月,西營考校正式開始。

枯榮順利拿到了參加考校的資格。但他沒有爭搶最讓人眼熱的剿匪清鄉任務。這也符合阿唸對枯榮的判斷。他擅殺人,於帶兵作戰方面並不精通,容易暴露短處。

枯榮選的是整訓新兵。

“雖也冒險,但勝算大。”歲平如此評價,“能藏拙,若是做得好,又可展露御下之能。”

死士自幼接受殘酷訓練。對於如何“馴兵”,枯榮提煉出一套獨特的辦法。

他先是花了六天時間,用遠超新兵負荷的訓練迅速淘汰了一批身體或心性薄弱的人。接下來的六天,他擬定了許多簡單重複的口令以及獎懲嚴明的規矩,務必要將新兵的骨頭壓彎了打斷了再重新接起來,變成只會服從軍令的兵器。

之後,他又對兵員進行篩選分隊,專練殺人技。用槍的,使箭的,各憑所長,全隊協同。

如此演練六日。

期間,顧楚來過幾次。第一次,他看到西營新兵在泥潭裡爬行,落後者動輒遭受鞭打刑罰。第二次,他再去看,場上的兵只剩四成,方陣動作整齊劃一。哪怕枯榮給出極為奇怪的指令,這些兵也不會困惑遲疑。

第三次顧楚再去,便是校閱的時候了。兵卒已分小隊,長槍隊動作簡單卻能瞬間突刺破敵,弩手矇眼也可齊齊命中草靶。顧楚挑剔毛病,說這種練兵法實在單薄,不足以應對實際戰役,枯榮便挑人組成小隊,模擬山林攻防戰,給顧楚演示如何不費兵卒不用口令便能完成奇襲。

顧楚頗感意外。意外的同時,也對枯榮生疑。畢竟一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紈絝子弟,再怎麼改變,也不該蛻變得如此迅速。

這便要靠枯榮的演技了。

“一起用飯的時候,我故意喝醉,抱著他的腿哭。”考校塵埃落定之後,枯榮對阿念描述自己的經歷,“哭得好生悽慘,說自己其實一直偷偷讀兵書,想在大兄面前爭個面子。被顧源打得起不了身的時候,更加不甘心,日夜不休研讀兵策,兩隻手都是新磨的繭子。發酒瘋嘛,我故意將雙手往他臉上貼,還被他踹了好幾腳。”

此時已是考校結束後的第二日。按著評比要求,其餘顧氏子弟都沒能勝過枯榮,因而枯榮順利奪得繼任良機。顧楚雖然仍有不滿,但經過大半個月的考察比較,也確實挑不到更好的,只能捏著鼻子定了人選。

此事既畢,枯榮也得了回家休養的機會。他央歲酌為自己改換妝容,扮作周氏貴女,進懷玉館與阿念見面。見面之後,抱著她說了好多話,然而並沒幾句訴苦,也不講那些細緻費神的計劃與安排,只撿有意思的故事逗阿念開心。

“為了讓顧楚相信顧惜有真本事,我和歲酌私底下偽造了一大箱書冊,務必要讓這些書冊看上去像是真正讀過的,新舊程度各自不同,還要在紙頁裡灑酒水和飯粒。”枯榮給阿念看手掌,“還有,我的繭子都讓歲酌磨平了,修成一雙新手,你看是不是很新?”

阿念在燈火之下端詳枯榮的手。握刀與執筆的痕跡有著明顯差別,但枯榮如今的手,竟然瞧不出端倪。她將手指插進他的指縫,撫摸摩挲,才能感受到細微的異常。

枯榮任由阿念摸。瘦白修長的手指屈起,於是二人十指相扣。

“念念。”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