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下老花鏡，壓在攤開的檔案上。
“你剛才強調了煎煮法，提到武火急煎六十分鐘，宣稱此法能夠促使雙酯型生物鹼徹底水解為毒性更低的單酯型生物鹼。”
周明遠目光落在耿浩然臉上。
“在中醫傳統敘述裡，判定解毒的標準向來是口嘗無麻感。”
“我想問的是，你所謂的毒性水解，依據僅僅是熬藥大夫的主觀舌尖感覺，還是有實驗室級別的定量色譜資料支援？”
大廳內落針可聞。
稍許，現場出現了一陣竊竊私語。
“不愧是周首席，一針見血。”
“就是，用嘴巴嘗本來也不靠譜，醫生也有中毒的風險。”
“周首席這是在查藥典的底線，單靠古書經驗站不住腳，必須拿現代分析化學的資料交卷。”
臺上，耿浩然翻開幻燈片的最後一張摺疊附錄。
大螢幕瞬間亮起一張繁複的高效液相色譜圖。
圖譜上，幾條不同波長的峰值曲線清晰分明，每一處波峰旁都標有微克級的資料註解。
“周教授，這是我們在省中醫院中心實驗室同步完成的理化檢測報告。”
耿浩然單手撐在講臺上，指著螢幕上的波譜資料。
“處方中所用制附子，生品檢測時雙酯型烏頭鹼總量為0.082%。”
“在嚴格執行武火開蓋急煎六十分鐘後，取出的湯劑樣品經由高效液相色譜儀（HPLC）檢測。”
耿浩然調出對比柱狀圖。
“結果顯示，劇毒的雙酯型烏頭鹼水解轉化率達到了92.4%。”
“而在水解產物中，具有強心、抗休克活性的單酯型烏頭原鹼含量完整保留，濃度穩定在安全治療閾值內。”
“毒性成分在砂鍋裡已經被理化反應瓦解，這是實驗室質譜打出來的客觀結果。”
螢幕上的色譜分離曲線清晰完整，標定峰值與國家藥典的標準曲線完全契合。
評委席邊緣，周明遠低頭核對著附件上的生化引數。
他審視了足足半分鐘。
隨後，周明遠拿起壓在檔案上的老花鏡，重新架在鼻樑上。
他沒有切斷麥克風，目光穿過鏡片，掃向臺下五百多名醫務人員。
“不錯，你能拿出這組資料，說明你是一名合格的中醫。”
周明遠的聲音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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