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頭對準了那條長長的、兩旁長滿白楊樹的土路。
寧瀞騎著那輛老式二八腳踏車,從遠處一個小小的影子,慢慢變大,最終從鏡頭前騎過,又漸漸遠去。
這是一個長鏡頭,沒有臺詞,沒有特寫,只有她一個人,一條路,一輛車,一片寂靜。
她要演的,是米蘭和馬小軍激烈爭吵後,獨自離開時的狀態。
表面看,只是騎車。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戲難就難在“只是騎車”。
寧瀞需要在單調重複的蹬車動作中,在逐漸遠去的背影裡,讓觀眾“看見”米蘭內心翻滾的一切:憤怒、委屈、失望、迷茫,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不捨和動搖。
“《陽光璨爛的日子》,第六十八場第一鏡,準備——”許情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比平時更嚴肅些。
寧瀞跨上腳踏車,腳踩在踏板上。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幾秒鐘後,她睜開眼,眼神已經變了。
那是米蘭的眼睛,裡面還殘留著爭吵時的激動,但更多的是一種強行壓下去的混亂和空洞。
“開始!”
場記板打響。
寧瀞蹬動了腳踏車。
開始的速度有點快,帶著逃離的意味。
車輪碾過土路,揚起細細的灰塵。
她的背挺得筆直,甚至有些僵硬,肩膀微微聳著,那是防禦和抗拒的姿態。
騎出一段距離後,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不是累了,而是那股衝動的勁兒過去了。
她的背脊不再那麼緊繃,肩膀也垮下了一點。
頭微微低著,眼睛看著前方不斷後退的路面,但眼神是散的,沒有焦點。
風吹過來,吹亂了她的頭髮,有幾縷貼在汗溼的額角和臉頰。
她沒有去捋,任由它們飄著。
嘴唇緊緊抿著,嘴角向下,但仔細看,那嘴角在細微地顫鬥,好象在努力壓抑著什麼。
蹬車的動作變得機械,一下,又一下。
她的身體隨著蹬車的節奏微微晃動,那晃動裡透出一種深深的疲憊,不是身體的,是心裡的。
鏡頭一直跟著她,不近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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