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很安靜,所有人都被剛才那個長鏡頭裡的情緒籠罩著。
陳浩站在許情旁邊,一直看著監視器,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鏡頭切了,他還盯著已經變黑的螢幕,保持著那個姿勢,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朝寧瀞離開的方向走去。
寧瀞把腳踏車交給道具師,獨自走到片場邊緣一棵大樹下,靠著樹幹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還沒完全從戲裡出來,胸口還堵著那股沉重的情緒,手腳都有些發軟,是情感劇烈消耗後的虛脫感。
腳步聲靠近,一雙熟悉的皮鞋出現在她低垂的視線裡。
她抬起頭,是陳浩。
陳浩在她面前蹲下,讓自己的視線和她平齊。
他看了她一會兒,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欣賞,還有一種深深的觸動。
然後,他輕聲說,聲音很穩,但每個字都清淅:“寧瀞,你讓我看到了另一個米蘭。”
寧瀞愣了一下,沒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看著他。
“劇本里的米蘭,在爭吵後是憤怒和決絕的。”陳浩慢慢解釋,象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緒,“但你剛才演的……不只是憤怒。
我看到了她的脆弱,她的不確定,她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給這個角色注入了另一種可能性,一種更復雜、更接近真實人性的底色。
這……很了不起。”
這不是泛泛的誇獎。
這是一個創作者,對自己筆下人物被賦予了超越文字的生命力時,最真誠的認可和驚歎。
寧瀞看著他認真的眼睛,心裡那塊堵著的東西,好象忽然鬆動了。
一股暖流湧上來,沖淡了疲憊,也衝得她鼻子有點酸。
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但最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拍攝,寧瀞一直有些恍惚。
那場長鏡頭消耗了她太多心神,像跑完一場馬拉松,身體回來了,魂兒還飄在半空。
收工後,她沒跟大部隊一起走,又回到那棵大樹下坐著。
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片場的人聲漸漸散去,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她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只想這麼安靜地待一會兒。
沒多久,身邊又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一杯溫熱的、用玻璃杯裝著的液體遞到她面前,透明的淡黃色,裡面沉著一點未完全化開的琥珀色結晶,飄出淡淡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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