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
小書房裡建安帝正在用‘放大鏡’翻閱密摺,翻閱間發出一陣強烈的咳嗽聲。
眼角添了更多褶子的王正連忙上前給他順背:“哎喲,皇上,太醫囑咐您這幾日一定要好好休息,要不您先歇會兒,等喝過藥後再處理成不成?”
建安帝前兒個染了風寒,他也是快知天命的年歲了,平日又操勞過多,尤其這兩年身體時不時出點小毛病,他推開王正,接過小太監遞上來的枇杷膏含了一口,又用清水漱了口,才對給他遞帕子的王正道:“你緊張什麼,朕的身體自己知道,還死不了!”
“哎喲,皇上啊!” 王正和一眾小太監都跪了下去。
“行了,大伴留下,其餘人都退下吧,” 建安帝重新開啟密摺,拿著‘放大鏡’壓著,“大伴,你說說這些地方的世家大族,朕給了他們權力和榮耀,但他們表面上對朕山呼萬歲,實際背地裡想卻是將自己的家族傳承萬萬年!一群眼裡只有自己,沒有國家沒有百姓的吸血蟲!”
王正躬身不語,皇上在發洩怒氣,並不是要他說什麼,他知道密摺是從津州送來的,各地的青蚨司定期會上呈密摺,他還知道自從太后指定要關照的林家認回來的小丫頭被皇上發配限制在津州後,青蚨司偶爾送來的密摺就會多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就比如皇上此時手裡拿的能放大字的東西,皇上每次眼神都很嫌棄,但看附帶說明的紙條時倒是很認真,用起來時也很順手。
這次送來的津州密摺也夾帶了東西,王正悄悄將木盒向建安帝跟前推了推,也好讓主子轉換轉換心情。
建安帝注意到他的動作,嘴角一歪,一副牙疼的表情,點著密摺道:“馮家在津州勢力盤根錯節,結黨營私,欺上瞞下,這話朕是信的,但若說馮家要謀反,多少就有些言過其實了,就馮廣最多想的也不過是跟在趙仁和身後搏個從龍之功,那個小丫頭卻偏偏用謀反這一條給馮家扣罪名,哼,她今年多大了?” 建安帝手指一頓突然問道。
他這沒頭沒腦的問話,王正卻知道他問的是誰,笑著回道:“奴婢記得,依稀是皇上您剛登位那年生人,虛歲也有十四了。”
“十三四,還沒及笄呢,” 建安帝眼睛轉向木盒,“她這是藉著此次臨安府的事在告訴朕她不想待在津州了,馮家這些年在津州的所作所為尤其隱秘的銀錢往來密摺上都記錄的清晰詳細,王延乙之前可沒這本事,朕讓她盯著那丫頭,他倒是和人沆瀣一氣起來!”
王正賠著笑,躬身上前輕輕將木盒開啟,他曉得皇上口中的王延乙是津州青蚨使,出身皇上的親衛,皇上如此說應當不是懷疑他的忠心,只是在對小丫頭不滿,第一次收到夾帶的東西時,皇上親口說什麼小丫頭明目張膽地給他使陽謀。
盒蓋翻開,裡面是幾株植株的幼苗,再一個巴掌大的光禿禿的木盒,樸實無華得不像是以往送來的新奇玩意兒,建安帝先是將幼苗捻起來看了看,不認識, “嘖”了一聲,又開啟小木盒,兩排條狀物的奇怪東西挨在一起,聞起來有一股奇怪的香味:“呵,鬼丫頭這回在搞什麼名堂?”
雖這樣說但還是很自覺地拿起木盒底下的說明,這次也不是小紙條了,而是很正式的條陳樣式,上書:菸草官辦種植推廣疏。
過往津州的密摺裡馮家利用官鹽做文章,斂財甚巨,津州還不是大禹產鹽的重要之地都是如此,江南之地的鹽官和鹽商自然更是富得流油,涉及鹽業的賬目查起來大多都是糊塗賬,朝廷多次針對鹽業懲治貪腐,人殺了一批又一批,卻依然無法杜絕,究其原因是鹽業涉及每一個百姓的日常生活,官府把控自帶鉅額利益,又因各地官辦價格居高不下導致。
“食鹽官辦是朝廷控制百姓的必要手段,但不能成為地方官和商賈盤剝百姓的工具,” 建安帝看著紙張上陶閣體的文字,抖抖紙張,皺著眉頭一邊嫌棄字跡勉強能入眼,一邊又看得十分認真。
“好以為,若想最大程度的杜絕鹽政貪腐,朝廷當廢除鹽引制度,統一各地鹽業價格,讓百姓吃上平價鹽,如此沒了巨大的利潤和運作空間,官府也省卻了在私鹽販賣上的治理投入,而國庫稅收在鹽業上的減少地方官可以從其它方面想辦法,好以為地方官最重要的職責就是維護地方穩定,而地方穩定最行之有效的手段就是讓治下百姓吃飽穿暖手有餘錢,為此一名合格地方官的眼光不能只專注在地方現有的行當,歷朝歷代都將鹽業當做生財的香餑餑,但時移世易,聖上英明睿智,何不妨將目光稍稍偏移,比如放在菸草種植上。
菸草此物在永寧年間由弗朗基人帶入我國東州地區,後逐漸被東州和福州百姓種植,製成的菸絲很受兩地士紳和百姓的青睞,好以為此物頗有商機,幾經改良得木盒裡之菸捲成品,一頭放入嘴中,一頭點燃,煙氣吸入口中有提神醒腦舒緩神經之功效,自然是藥都有三分毒,此物也有壞處,且長久用之會有輕度的依賴性,月餘可戒之,由此好以為此物由官辦最為合適合情……”
建安帝又仔細看了產出利潤,以及對於用此物和伊斯、弗朗基等海外小國做生意的建議,略過最後吹捧他的話,他放下條陳,拿起一根條狀物仔細觀察。
“菸捲?” 似乎是個好東西,至於條陳上關於鹽業的大膽陳述,建安帝只在腦子裡過一遍就了無痕了,鹽政涉及國本,任何輕微的變動都非兒戲。
王正端著熬好且溫度適中的湯藥,對於建安帝手中的東西好奇地看了兩眼,便輕輕道:“皇上,該喝藥了。”
建安帝倒是也不抗拒喝藥了,小內監試毒後,端起藥碗一飲而盡,漱口後,他向王正招手:“大伴你來,這是鬼丫頭給朕呈上的好東西,你先來替朕嚐嚐!”
王正自小服侍在建安帝身邊,對於皇帝主子的喜怒他自是比旁人敏銳,這也是他在宮裡能穩坐建安帝身邊第一人的法門,他察覺到主子愉悅中暗藏捉弄和促狹的意味,他故作受寵若驚,一臉感動道:“皇上處處想著奴婢,奴婢謝皇上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