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咳——”
王正在建安帝的指揮下吸了一口奇怪的好東西，隨之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咳嗽聲。
他邊咳邊苦著臉請罪：“是……是奴婢失態了。”他知道皇上主子是在不滿他在說起林家小丫頭時知之甚詳地多話，在皇上跟前伺候有時候一些話不能不說卻也不能多說。
“感覺如何？” 建安帝端坐在桌案後看著鼻孔冒氣，很是狼狽的老大伴，毫無愧疚心地詢問，鬼丫頭的條陳上寫得很清楚，初次吸菸卷的人，容易被嗆，需謹慎使用。
“回皇上，此物氣味沖人，” 他又咂吧咂吧嘴，又似乎品出了一些不同，“奴婢說不上來，斗膽再嘗兩口試試。” 向來伴君如伴虎，王正整日伴在建安帝身邊，壓力也是很大的，難有放鬆的時刻，此時幾口菸捲下去，除了一開始被嗆出眼淚，便品出了些趣味。
建安帝見老大伴明顯神情放鬆，沒了戲弄的心思，沉吟道：“還真是個好東西，將這些幼苗再挑幾根菸卷送到太醫院，讓洛太醫分辨一下，另外叫人宣雍王入宮。”
建安帝高坐在龍椅上，想著此前和雍王談論的菸草由皇室把控的事兒，大禹歷經幾代帝王，皇室宗親不少，這些人大多無法染指朝堂權力，就利用皇室宗親的身份拼命地攫取錢財，鹽業是重災區，既然菸捲是個好東西，又不涉及百姓生活，由這些人來做，就不會一味地盯著他的百姓禍禍了。
大殿上某個吏部官員劈叉的嗓音打斷了他的思索，建安帝不悅地皺了皺眉頭，他向下掃了一眼，大殿上已經像菜市場一樣熱鬧了。
建安帝輕輕咳嗽了一聲，一瞬間，大殿上恢復安靜肅穆。
“馮茂才是津州知州，其弟事涉謀反，自然不可輕忽，既然今日之事由朗卿提起，此事就由朗卿去津州查明吧。” 建安帝沒有按照慣例詢問幾位重臣的意見，少見地直接下了命令。
鬼丫頭前腳認定了馮茂才的那個弟弟謀反，後腳就給他進獻了菸捲這樣天大的好東西，鬼丫頭這些年接手了她林家在津州的一些鋪子，聽王延乙說經營得很是有聲有色，本性就是個無利不起早的，斷不會做出白送利益的事兒，既然她看不過眼馮家，處理了也就處理了。
馮家在津州盤踞多年，馮廣的母親曾是先帝的乳母，仗著先帝賜下的“福澤綿延”的牌匾，又和趙家過從甚密，這些年在津州行事愈發張狂，開辦海漕一事他派陸含之過去就是不想讓津州世家摻和進去，馮家如此不識相硬要派人搞小動作，也確實是該處理了。
另外這兩年趙仁和和蘇淖之間鬥得愈發厲害，蘇淖到底年紀大了，老三也不比老五伶俐，倒是被趙仁和穩穩壓過了一頭，等處理了馮家，兩邊應該都能安分一點了。
建安帝話落，趙仁和心中一驚，他以為此事最多不過是處理馮家那個不成事的小輩，卻不想皇上這是要處理整個馮家！老神在在的模樣不在，他急著開口想說什麼，建安帝瞥了他一眼，淡聲道：“朕乏了，無事便散朝吧。”
條桌上散落著片片紙張， 阿好一張張看過佟掌櫃送來的這些口述單，眉上的胎記跳動，拿起細毫筆在宣紙上圈出了一個人。
宣紙上是一幅標著名字的人物畫，一隻素白的手將畫拿了起來。
“這畫的是關樓命案的現場？” 陸含之出聲問道，“霸好小姐是將這個叫任六的人圈出來，是懷疑他是兇手？”
送來的口述單有四五十份，人的記憶帶有主觀性，想要從中得到真相，需要透過常理，對比，排除，一一驗證，阿好大概得到了九成現場還原，腦子裡正在演繹當時的場景，陸含之進到中堂她都沒注意。
馮三是要完了，金豆兒的死卻依然要查個清楚明白，給死者一個交代。
“督辦大人？” 阿好起身客氣道，“督辦大人來此可是要找府尊？” 她當下是關霸好，不便表明身份，兩人以師爺和大人的身份相處挺好。
陸含之捻著宣紙，端著清雅的笑：“霸好小姐的陶閣體寫的……很雅正。” 陶閣體是大禹科考的官方用字，一般女子多喜歡更加漂亮的簪花小楷，不過他記得曾經阿好那丫頭練習的就是陶閣體。
阿好笑眯著眼睛：“督辦大人謬讚了。” 她的字比她的手工強點，練了這麼多年，雅正是談不上的，頂多算規整，不過人總是想要擁有自己沒有的天賦，這會兒被世子爺誇讚字雅正，不管真假，總是讓她高興的。
陸含之眉頭動了動，面上笑容真心了一些，他以為這個能代替楊知府處理公務，將馮三收押的師爺是個心思深沉的，沒想到卻是個很坦然的姑娘。
“督辦大人怎會在此？” 楊六郎一進來看到的就是阿好和新來的陸督辦相談甚歡的場景，不是很高興道，跟在他身後的羅捕頭臉上露出了一個神秘的微笑。
陸含之看著他自然地牽起霸好小姐的手腕，淡笑道：“楊知府，聽霸好小姐說你親自去巡視了監牢，可是馮三公子和劉森在牢裡有什麼異動？”
在朝廷的旨意下來之前，臨安府有保證兩人不出任何意外的職責，只是他卻聽從人告知他整個臨安府衙私下裡悄悄在戒嚴，進出都必須要接受問詢，似乎擔心有人會私下裡對馮三和劉森做些什麼。
馮三被收押，即便馮家想要救他，也只會透過光明正大的手段來將人弄到州府去，一旦私下裡將人劫走，縱然臨安府討不了好，馮三卻也會落個畏罪潛逃的罪名，這可是謀反的罪名，如此等於是判了死刑了，還可能會連累馮家。實際上以他來津州之前對馮家人的瞭解，馮三很有可能會被家族放棄，斷尾求生是大家族最擅長做的，更何況一個馮三還遠遠沒有那麼重要。
所以臨安府衙或者是這位霸好小姐為何會如此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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