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人你是寒門出身吧。”
“娶妻之前馬某家中只有一對年長的父母。” 馬淮春點頭， 神情黯然。
“寒門出身的官員，比之有家族託舉的世家子，官途的確坎坷，馬大人只有一對年老的父母，族中也無得力的兄弟，” 阿好認可他的處境，隨之語氣一轉，“可是津州馬家祖上也是有人出仕做過官的，雖然到你父親這一輩落魄了，卻也家中田產不少，能供你讀書入仕，走上官途，自始至終你的社會地位都是和金豆兒不一樣的，同樣張優和王豐作為士紳之子，自然也是有別於普通百姓。”
“大禹的主人是李氏皇族，實際的管理者卻是官員和士紳階層，管理者和被管理者，管理者天然佔據優勢，官員士紳已經佔據了大頭的利益，那麼官員士紳之間的爭鬥就不應該再波及普通百姓，這就是為何我認同馮三的做法，我寧願面對張、王倆家和士紳的討伐，也不想看到一個普通百姓的死被大肆利用！”
“今日你覺得一個百姓的死沒什麼，明日就會覺得一群百姓的死也可以，後日就可能為了保住自己官位放棄一縣一城的百姓，人的底線是越來越低的，為官者尤甚，到最後罷官革職，身首異處，還會累及家小！”
馬淮春神色有些怔忡，為官十多年，他的心越來越冷，當初做官時和同窗們曾發下‘為民請命’的宏願，似乎也漸漸被遺忘，只感受到了官場的不公，似乎忘記了他當初懲處為難村民的稅吏，那些村民跪拜謝時感激的眼神……
阿好瞥了眼他掙扎的神色，神色依舊冷淡，“馬大人，你是洪德三十九年科考殿試的第七十九名，正經同進士出身，從八品的縣衙主簿做起，一路做到臨安府從六品的同知，十多年的為官經歷稱得上一句兢兢業業，若是沒有極為突出的政績，你確實很難再進一步，大機率只能在同知的官位上榮休。”
“只是，”阿好神色冷漠，“那是你的困境，如果沒有能力破局，安安心心做一個為民請命的地方官起碼問心無愧。”
“你走吧。”
“什麼？”
“清荷，請馬大人出去。”
馬淮春一時間很是不解，今日霸好小姐顯然是專門等他，還同他說這許多，他以為配合表現出掙扎後悔，事情就會過去。
楊大人已經和馮家撕破臉，臨安府如今形勢複雜，他的投誠可以幫他們省去諸多麻煩。
“霸好小姐，可想清楚了？”馬淮春也冷了臉色，愛民之心也得要坐上高位才有資格談起，他今日來此，可並非真的在馮家那裡沒有一點退路。
“自然，有些堅持不能破，否則於心不安。”阿好端坐在官木椅上，神色淡淡。
“真就只為了一個說書先生？”
冷淡醜陋的臉上露出一個諷刺的笑，“果真啊，官場待久了，人心容易變得黧黑，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改變的。”
馬淮春收起所有表情，也不做糾纏，“既如此，馬某告辭，”待他走到門檻前，駐足，有些不甘心道，“霸好小姐，若是按照你的堅持，有一天一個無辜之人的死可以換數百無辜百姓平安，十個清白的人死，可換數萬人活下去，霸好小姐會怎麼選呢？”
阿好表情很淡：“等哪天馬大人你是那個無辜人，且心甘情願赴死，再來問我吧。”
清荷在一旁整理她處理好的文書，神色猶猶豫豫。
“有什麼話就說。”阿好拿出傳訊息專用的紙條。
“小姐，我雖然也覺得馬大人的做法令人不齒，只是他到底也是聽那個馮三少的，小姐不是說他還有用嗎？”
阿好摸著眉角上的胎記，苦笑道：“說服不了自己。”
“讓花生儘快將紙條傳給阿兄，儘量做好應對。”
這時當值的衙差進來中堂回稟：“稟報霸好小姐，南郊臨海的沽口碼頭有府民來告，說是有幾艘大的海船在海面上正向我臨安府駛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