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人，您有事找我家小姐嗎？” 清荷端著茶點，“小姐就在中堂，您同我一起進去吧。”
馬淮春自然知道霸好小姐在中堂，他還看到從安京來的陸督辦和府尊從中堂裡出來，他只是在猶豫，馮三公子在他這裡出了事，馮家那裡他便沒了退路，府衙又似乎在戒嚴，他不知道霸好小姐和府尊在防備什麼，卻嗅到了危險的味道。
事到如今，他也不指望能更進一步了，只希望還能保住現在的官位吧。
“霸好小姐，在忙呢。” 馬淮春站在條桌前笑著道，只是態度有些侷促。
“是馬大人啊，你來的正好，剛好有事需要勞煩你，” 阿好從公文中抬頭，笑著道，“前幾日寧安千戶所派遣了一隊衛兵去寧安府剿滅一貫道的匪徒，臨安府也有一貫道的據點，有匪首就流竄到了我臨安府，這些衛兵便一路追捕而來，大約明日這些人就會到了，人數有一個總旗的人，馬大人要勞煩你安排好這些人的食宿。”
馬淮春觀察著她神色，許是看習慣了，也或許是在權力和能力面前，容貌好壞已微不足道，他沒有對條桌前年輕的笑臉感到不適，斟酌著開口：“一貫道的惡行在整個津州都是出了名的，他們老窩在寧安府，歷任寧安府的知府都想要剿滅他們，結果都不痛不癢，不了了之，看來這次王大人勢必要將一貫道連根拔除了。”
按說就算有匪首跑了，後續的追捕事宜也會歸到當地官府，衛所的衛兵畢竟由兵部調派，協同剿匪後如同大戰落幕，需要儘快返回衛所，這次卻有五十人的衛兵跨府追擊到了他們臨安府，五十人的衛兵啊，這真的是要來捉拿匪首的嗎？
阿好點頭，語氣意味深長：“有些惡勢力盤踞日久，確實該到好好清除一番的時候了。”
馬淮春心裡一緊，一貫道能在津州做大，背後沒有人是不可能的，私下裡一些人在傳他們背後的靠山就是馮家，霸好小姐口中說要清除的是一貫道還是馮家？
只單憑楊府尊和霸好小姐能幹得過馮家？
阿好瞥他一眼，看向清荷端過來的點心：“這桃仁餡的芝麻小麻花是小蝶新學的一道小吃，馬大人一起嚐嚐。” 說著便捻起一根，一口白牙咬的咔嚓咔嚓的。
清荷將碟子端到了他面前，馬淮春便拿起一根捏在手上。
“馬大人和馮家有姻親，應該對這道小食不陌生吧，聽聞馮老太爺因為他的母親很愛這道小食，只是年歲大了，牙口不好吃不了了。” 阿好咔嚓咔嚓又吃了一根，一口白牙鋒利得很。
馮家如今的老太爺馮廣的母親，曾經是洪德帝的乳母，她當年最擅長做的一道小食就是桃仁餡的芝麻小麻花，也是洪德帝少年時最喜歡的一道小點心，馮廣此人能得洪德帝信任從而發家，離不開她母親作為洪德帝乳母這層關係。
“這個……是聽拙荊說過，不知霸好小姐是從何處得知？”
這樣的馮家秘聞霸好小姐都能得知，他不敢深想了。
阿好不語，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是馬某多言了，” 他不再猶豫，像是做了某種決定，苦笑道，“霸好小姐， 不瞞你說，拙荊和馮家雖然有親，卻是一表三千里的那種，馬某之前和馮家也並沒有多少來往，臨安府被朝廷定為海運線的最終一站後，馮家就想讓馮三公子做臨安府知府，於是馮家就想起了我……承諾事成之後將我升任去別的府做知府，從同知到執掌一府的府尊，對於我這樣沒有根腳的官員猶如天塹，馬某很難不動心……”
阿好靜靜看著他，等著他繼續剖白。
馬淮春只得繼續：“馬某同府尊和霸好小姐共事一年，兩位一直對馬某不錯，馬某從沒想過要置兩位於死地，只是想……想透過影響府尊的官聲，讓府尊被調離臨安府……府尊能從靜海縣直接升任知府，只因為一個案子處理不當，最多是被貶斥……”
阿好打斷他的粉飾，淡淡道：“我想知道金豆兒的死是誰的主意？”
馬淮春沉默了一瞬，便承認道：“金姑娘的死，馬某很抱歉，確是馬某的主意，馮三公子本欲在關樓引發混亂讓張優和王豐兩人意外死在關樓，這樣一旦張王兩家鬧起來，事情必然會鬧大，府尊會更加騎虎難下，當然馬某也是怕後續場面不好收拾……而金姑娘就成了最合適的人。” 金豆兒作為關樓的說書女先生，在東城有一定的名聲，背後又沒有張王這樣計程車紳之家做後盾，她的家人也不在意她，一個府學的名帖就能讓他們聽話，所以她的死能鬧起來，又不至於鬧得太大。
所以這世上大多數人的死，往往不是因為他們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只是因為他們在上位者眼中適合去死。
馬淮春能認真地說一句抱歉，已經是有良心的了。
清荷神色有些氣憤，阿好面上卻很平靜，衡量利弊，以小謀大，留有餘地，一向是一個合格官員做事的準則，只是眸色還是不自覺冷了下去。
她淡著聲道：“馬大人，你很坦誠，這是個很不錯的優點，只我想說我更希望你能不阻止馮三一開始的想法，你可知是為何？”
馬淮春小心看向她：“還請霸好小姐為馬某解惑。”
以霸好小姐來到臨安府的所作所為看，他不認為她是婦人之仁的性子，她做的很多舉措確實都是在為百姓好，然單獨對某一個府民時，她的態度就很冷淡了，可以說沒有多少好臉色，所以金豆兒的死他不覺得是霸好小姐不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