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六哭得傷心,似乎想將害怕和愧疚一塊兒哭出來。
在他哭得起勁的時候,堂上重新點了燈籠,被附身的佟掌櫃已經恢復了正常,只是看向任六的眼神很不善。
佟掌櫃到底沒忍住,抬腳在任六的身上踹了一腳,一改柔弱妖嬈的姿態,很是潑辣道:“哭,哭什麼哭! 你還有臉哭,之前在關樓你遇到了麻煩,還是金豆兒心善幫了你,到頭來,你就是這麼回報她的!為了二十兩就要了她的命,你真是好樣的!就算是為了老孃又怎樣,你老孃的命是命,金豆兒的命就不是命了!”
任六家和金豆兒家的醬油鋪隔得不遠,金豆兒整日被金家父母掬在後院幹活,和任六見面不多,後來金豆兒在關樓做了說書先生,任六時常替張家去關樓買點心和茶葉,兩人見面倒是多了,佟掌櫃口中的幫忙,是一次張家宴客,點心要的多又急,廚下協調不過來,任六害怕辦砸了差事急的團團轉,是金豆兒路過發現了他的窘迫, 主動和她說了好話。
從羅捕頭那兒得知任六或許和金豆兒的死有關,她還有些不相信,果然,世上就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
任六還沒反應過來,還要給佟掌櫃磕頭。
“啪——”
楊六郎拍下驚堂木。
佟掌櫃衝任六“哼”了一聲, 退到了一邊。
阿好嘆息了一聲,對於任六,她只能給出八個字,其情可憫,其行可惡,她收起了疾言厲色,掃了眼圍觀的府民,繼續問案。
“任六,既然你覺得愧對金豆兒,那麼就告訴大家是誰給了你二十兩去故意殺害金豆兒?”
“小的……小的……”任六又開始哆嗦了。
“任六,供出主謀,你的罪責才能減輕,你的母親病情才恢復,沒有主謀你就是殺人兇手,殺人償命,你也不想自己的母親以後無人供養吧。
在臨安府,沒有人能大的過府尊,想來也沒有人會比本師爺更可怕吧。”
阿好攏起了袖口,意有所指地看向任六。任六能在張家公子身邊做長隨,想來也不是笨人。
“是周瑞!他是馬同知大人府上管家的女婿,十多天前他找上了小的,事關人命,小的一個確實著急為娘看病 ,另一個也是不敢拒絕。”
“周瑞?馬家?馬淮春!好啊,他真是好樣的,人前一套背後一套!還有你這奸奴,我想起來了,那日就是你攛掇我和王豐去的關樓,以至於讓本公子無辜沾染上這好大一齣官司,老天有眼馬淮春在今日死了,本公子這就讓你下去陪他!”張優突然越過阿好衝了上來,一腳踹了上去。
張優和任六被傳喚到府衙時,府衙出事,陳判官直接被命人將兩人押在了班房裡,張優和任六都不知道馬淮春已經死了,不過身在府衙,想讓他們知道自然也很容易。
張優被阿好踹了一腳,肋骨生疼,不過也夠他反應過來任六說的是怎麼回事,腦子不好,生在張家這樣計程車紳之家,別的不行,見過的陰謀不少,而且最擅長腦補和聯想,何況也不是他腦補。
關樓命案一齣,馬淮春就在事後派人去了張家和王家,一同的還有馮三身邊的人,張優不清楚他們和自傢俱體的謀劃,不過之後,面對府衙的傳喚父親讓他不用擔心,拒絕態度強硬,不然就以關霸好在臨安府的作風,兩家不想孩子出事,行事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膽。
張優不敢找阿好晦氣,任六就在眼前可不要好好出出氣,就像他平日氣不順的時候一樣。
一旁的捕快待要去拉他,不想,“砰咚”一聲,他的腳被任六抱住,一下給掀了出去,任六還順勢上去照著張優的臉來了兩拳。
任六對金豆兒有愧,對張優可沒有,他能答應周瑞去害金豆兒,固然有被威脅的因素,未必心裡沒有平日存起的對張優的怨恨,既然已經什麼都說了,罪責免不了, 他也就不必忍受了。
油脂粉面的紈絝公子對上有一把子力氣的奴下,沒了忍讓,自然就悲劇了。
……所以,做人還是要善良一點,尤其是對身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