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她輾轉難眠,悄然踱出營帳,仰頭望見滿天星斗清冷,一輪殘月斜掛天邊。目光不由自主,飄向趙辰那頂孤懸的軍帳。
“咦?帳中燭火猶亮……王爺竟未歇息?”她放輕腳步,悄悄靠近,壓低嗓音輕喚:“王爺?王爺?”
連喚數聲,帳內寂然無聲。
她心焦難耐,掀簾而入——燭火搖曳欲熄,床榻空蕩,趙辰蹤影全無。
她剛欲退出,羅萬勇恰至帳前。
撞見刀白鳳獨處帳中,他驚得倒退半步,慌忙退至帳外,雙膝一沉,伏地請罪:“末將不知帳中有佳人,只因帳門敞開,冒昧闖入,罪該萬死,請殿下責罰!”
刀白鳳面頰滾燙,窘迫難言,只低頭快步走出,連眼角都不敢掃向羅萬勇。
“羅將軍誤會了,我也是尋王爺而來,誰知他並不在帳中。”
趙辰似憑空消失。羅萬勇挨個盤問值夜的龍驤衛與光化軍,無人見過他離營;
連劍九也杳如黃鶴,不見蹤跡。
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趙辰,入夜未久便悄然離帳。
他本欲潛入大理皇宮,可宮牆巍峨,哨崗密佈,縱使輕功卓絕,翻牆而入易如反掌,卻怕驚動守軍,反令楊義貞警覺。
於是他掉頭轉向城外點蒼山。
點蒼山中嶽峰北麓,天龍寺靜臥林間——那是大理皇族避亂棲身之所。此番叛亂紛起,流亡宗室多聚於此。
趙辰此行,正是為探天龍寺虛實。
上關花、下關風、蒼山雪、洱海月——趙辰立在中嶽峰半山腰,抬眼便見天龍寺盤踞山脊,金頂映著夕照,飛簷挑破雲氣,殿宇層層疊疊,如佛國自雲中垂落。
他不由頷首低嘆:“不愧是大理鎮國之寺!少林雖號禪宗祖庭,可站在這天龍寺前,倒像鄉野小廟撞見了帝都宮闕。”
寺內高僧,十有八九是退位的段氏皇族;楊義貞此番起兵奪權,豈敢怠慢這佛門重地?
趙辰一路行來,目光如鷹隼掃過地面:泥道上蹄印凌亂交疊,新踩的靴痕深淺不一,馬糞尚帶餘溫,斷草斜伏,分明是大隊人馬倉促馳過所留。
只是這些痕跡,究竟是段家親衛星夜馳援,還是叛軍鐵騎壓境佈防,一時難斷。
他自中嶽峰緩步向寺而行,每一步都踩得極輕,耳聽八方,眼觀西路。
縱使楊義貞未在寺外埋下伏兵,也必遣了暗樁遊哨,藏於樹影巖縫之間——稍露破綻,便是殺機頓起。
他走得慢,並非懼被盯梢。
以他耳力,百步之內落葉墜地、蟲鳴振翅,皆逃不過雙耳;
就算身份暴露,那些刀還沒磨利、陣還沒排齊計程車卒,又怎攔得住他?
他只是貪這一分潛行時的屏息凝神,愛這一身黑袍融進夜色的隱秘快意。
若真橫衝首撞,北冥真氣鼓盪周身,萬箭穿空亦如春風拂面,千軍列陣不過紙糊屏障——可那樣,豈不索然無味?
本以為山道轉角必躍出刀光,誰知一路靜得反常,除卻滿地狼藉腳印,連只野貓都沒撞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