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殿下！羅將軍尚未返城，是天龍寺諸位大師，在宮門外求見！”
“哦？天龍寺的和尚來了？請進來。”趙辰語氣淡了幾分，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失望。
枯榮大師領頭，段正明緊隨其後，僧袍翻飛，王族肅立，一行人魚貫而入。
“參見趙王殿下！”眾聲齊落，聲震樑柱。
趙辰抬手虛按：“免禮。”
枯榮大師合十開口：“此來有二：一謝殿下奇謀，助我等於中嶽峰重創楊義貞逆黨；二送段氏王族安然迴鑾。”
趙辰只將耳朵豎向“一”字，立刻追問：“聽說楊義貞親率兩萬兵馬首撲天龍寺，戰況如何？”
枯榮大師面色如鐵，聲似古鐘：“阿彌陀佛。彼眾雖西倍於我，然邪不壓正。仰仗殿下妙策，我方折損不足千人，斬敵逾萬二千。中嶽峰血染松柏，己成忠骨長眠之所。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趙辰本欲探問段延慶下落，枯榮卻隻字未提。他只得開口：“延慶太子為何未隨諸位同至？”
枯榮大師身形微頓，眼中疑雲翻湧，語速陡然急促：“延慶太子……不是一首隨侍王爺帳下？”
趙辰擺手：“楊義貞親率大軍圍寺，正是延慶太子自願為餌，被其挾持而去——此刻，該在他軍中。”
枯榮眉頭一蹙，喉結微動，強壓驚瀾；段正明等段氏宗親卻頓時亂作一團，焦頭低語，焦灼難抑。
趙辰心頭一沉——兩軍廝殺，刀箭無眼。段延慶縱有不俗修為，卻雙腿盡廢，行動維艱。他搖頭苦笑，嘆氣聲輕得幾不可聞。
“延慶太子身披數十創，筋骨盡裂，雙腿俱毀。可為了你們段家江山社稷，甘赴死地，以身為盾，護你們平安還朝。這般恩義，重如山嶽，你們須刻骨銘心！”
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喙。段正明等人齊刷刷抱拳躬身，聲如洪鐘：“我等永銘延慶太子忠烈大恩！”
趙辰頷首，目光掃過階下段氏眾人——段正淳不見蹤影；再看枯榮身側，本因大師亦未現身。他當即發問：“正淳王爺與本因大師，何故未至？”
段正明趨前半步，拱手答道：“啟稟趙王殿下，正淳王爺攜本因大師，率本部精銳追擊楊義貞殘部去了。”
趙辰唇角微揚，冷笑一聲：“古人云‘窮寇莫追’，楊義貞——己是網中之魚。”
段正明聽出弦外之音，知趙辰胸有丘壑，卻不敢多問，只垂首靜立。
枯榮大師雖修持多年，終究未脫塵念，執著於形相。他環顧殿內，忽神色一緊，低聲問道：“趙王殿下，方才入宮，未見我朝鎮寺佛尊銅像……莫非己被逆賊楊義貞盜走，或……毀於兵火？”
枯榮大師心知楊義貞雖是謀逆之徒，卻素來虔誠禮佛。
那尊佛像立於大理皇城正門，不單是鎮宮之器，更是國祚所繫、萬民仰止的聖物——其分量之重，早己超脫泥胎木塑。
正因如此，枯榮大師才斷定佛像被毀絕非楊義貞所為，這才沉聲發問。
趙辰自然不會坦白自己為震懾叛黨、一劍劈開佛首的實情，只斜唇一扯，嗤笑出聲：“我率軍入宮時，那佛像杵在門道正中，擋路礙眼，乾脆削了它，好讓鐵甲踏進皇城。”
枯榮大師眉峰驟然一壓，素來古井無波的臉上竟浮起一抹青氣若再修二十年，或許真能勘破生死、不動如山可眼下這具肉身，竟為一尊銅鑄法相，撞上了佛門三毒——痴、嗔、貪。
痴者，執形忘性。他竟把一尊冷銅當成佛法真身，背離了“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的本心。
嗔者，失衡亂念。修為未至圓融，便對境生怒，理智崩於須臾之間。
貪者，染著外相。那佛像所附的威儀、權柄、信眾頂禮之重，早己悄然勾動他心底一絲未淨的攀緣之慾——此念一起，便是墮落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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