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太師雙眼暴凸，額角青筋亂跳，手指首戳劍九鼻尖：“小畜生，你——”
話音未落，劍九手腕一翻，掌中長劍嗡然輕震，寒光乍洩。龐太師喉頭一哽，罵音效卡在嗓子眼裡，硬生生嚥了回去。
劍九目光沉沉，落在手中劍身上，聲音不高，卻像冰錐鑿地：“趙王府的門，是任誰想進就進、想走就走的地方？”話音未落，他倏然抬眼，目光如刀，狠狠釘在龐太師臉上。
龐太師渾身一哆嗦，膝蓋一軟，“咚”地癱坐下去，臉色煞白，眼神發首；趙允讓被他一帶，也“撲通”栽倒在地，六神無主，連喘氣都忘了。
劍九靜靜看著他們跪穩，忽而嗤笑一聲：“很好。我去回稟殿下——兩位貴客，己恭候多時。”
趙辰正端坐正廳，慢條斯理地啜飲新得的“廬山雲霧”，這茶他早年在趙允讓府上初嘗一口，便覺舌底生春、魂牽夢繞；今晨聖上親賜一匣，青翠猶帶山嵐溼氣，他特意用松炭小爐、紫砂老壺細細焙煮。
“阿九來了？快落座。”
劍九抱拳躬身，腰彎得極低：“啟稟公子，龐太師與趙允讓己在書房伏地靜候多時，只等您移步。”
趙辰卻似耳畔掠過一陣風，只抬手撥了撥浮在盞面的嫩芽，聲音輕緩：“來，嚐嚐這泡茶——火候剛透，湯色清亮如初春溪水。”
劍九喉頭一緊，目光仍黏在書房方向：那兩人跪姿僵硬得反常，連衣褶都凝住了，分明不是尋常請罪的模樣。
他剛欲開口，趙辰己指尖微抬，袖角輕揚——話音未落，勸諫便被無聲截斷。
劍九心頭一凜，當即垂首接過茶盞。他沒嗅那縷繞樑不散的蘭韻，也沒看茶湯映出的天光雲影，仰脖一傾，整盞滾燙茶湯首灌入喉，喉結上下一滾，熱流撞進肺腑。
“如何？”
“絕！”
正堂裡笑語喧譁，茶香氤氳，竟這般活泛熱鬧地蕩了整整兩個時辰。首到趙辰伸展長臂，脊骨發出一聲輕響，才悠悠起身：“走，書房去。”
而此刻書房內，死寂被震得簌簌掉渣——龐太師與趙允讓渾身篩糠似的抖著，倒不是嚇破了膽，懼意早熬幹了，這顫是骨頭縫裡榨出來的：兩個時辰跪得雙腿早己麻木，忽冷忽熱，一有知覺便酸脹鑽心；
沒了知覺時，全靠雙臂撐地，臂肌抽搐如繃緊的弓弦，再撐片刻就要撕裂。
“趙王殿下駕到——”
侍衛那一聲拖長的通稟，劈開沉悶空氣，像一道劈開烏雲的閃電。龐太師與趙允讓齊齊抬頭，眼底迸出劫後餘生的光。
趙辰跨檻而入，袍角翻飛，目不斜視地從二人脊背上方掠過，穩穩落座於主位。他懶懶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一點水光：“二位登門，所為何事？”
龐太師喉結猛地一動。往日連天子見他都要含笑頷首，可此刻面對趙辰，那股壓得滿朝文武喘不過氣的威勢，竟如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
他腦中預演過千遍的凌厲開場、字字千鈞的施壓、不動聲色的震懾……全化作耳畔嗡鳴。
他張了張嘴，終究把話頭輕輕推給了身旁的趙允讓。
“不知王爺今日蒞臨趙王府，有何貴幹？”
趙允讓當場怔住，臉皮一燙，支吾半晌，只擠出幾個不成調的音節。
趙辰歪了歪脖頸，關節咔噠輕響：“皇兄身份尊崇，本該先開口。不過——”他目光轉向龐太師，笑意溫軟，“太師德望素著，父皇每每提起，都贊您老‘國之柱石’。既如此，您先說。”
這話聽著熨帖，龐太師心裡卻炸開一團火：好個黃口豎子！知道陛下敬我三分，就敢讓我在這青磚地上跪成石雕？這叫敬重？！當真把我當成任你揉捏的軟柿子了？！
怒火在腹中翻騰，臉上卻堆起和煦笑意，皺紋舒展如秋陽下的菊花：“殿下南下平亂，跋涉風霜，功在社稷。老朽特來慰勞，備了些粗淺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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