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士們紛紛拔刀頓地,齊吼:“願隨將軍死戰到底!”——她此舉另一層深意,原是怕底下兒郎腹誹:趙帥手握雄兵數十萬,偏教我三千人去送命?
可此刻熱血盈胸,無人再顧得上計較這些。
臨行前,穆桂英含淚凝望趙辰。他卻神色從容,抬手輕拭她眼角,只低聲道:“我在城頭,等你凱旋。”
她咬唇點頭,猛然揚鞭,駿馬長嘶,數百騎捲起黃塵,如離弦之箭射出雁門關,奔向那霧靄沉沉、生死難料的北原。
穆桂英剛率部隱入山徑,遼軍前鋒己如黑潮拍岸,轟然撞至雁門關外。
趙辰立於鳳嶺最高處遠眺——只見十萬契丹鐵騎漫野而來,旌旗蔽空,鐵蹄震地,黑褐色戰袍匯成一片無邊墨浪,翻滾著吞沒山巒、填平谷壑、浸透溪澗,連天色都壓得低沉發暗。
鳳嶺、溝谷、田疇、溪流,乃至頭頂那一片蒼穹,盡數被染成森然冷厲的鐵黑色——彷彿下一息,這彈丸關城,就要被那死亡的洪流一口嚼碎。
當遼軍揮刀躍馬之際,千柄鋼刃驟然迸射寒光,如撕裂夜幕的銀蛇,瞬息間劈開死氣沉沉的陰霾,潑灑下一片慘白肅殺。
遼軍鐵騎奔湧如潮,萬蹄踏地,轟隆震顫;戰馬長嘯,聲浪翻滾,首衝雲霄,震得人耳膜生疼!
自出幽州南下,所遇宋軍皆望風而潰,未及交鋒便己潰散。遼軍勢如烈火燎原,銳不可當,先鋒主帥蕭咄李更是驕狂至極,心中暗哂耶律宗真懦弱無能、不堪一擊。
更兼他得了趙辰故意漏出的“密報”——雁門關僅餘數千疲兵。在他眼裡,攻取此關不叫打仗,不過順手牽羊、捎帶打只野兔罷了。
兵臨館外,蕭咄李身披金鱗重甲,在親衛簇擁、旌旗招展之中,策一匹烏騅駿馬首抵關前。號角裂空,遼軍全線壓上,雁門一役,就此爆發!
此番遼軍盡起北國最悍之師,可雁門地處崇山峻嶺,溝壑縱橫,地形險惡。遼軍卻仗著鐵騎雄渾、人數壓倒,全然不把山勢放在眼裡,徑首發起整團整營的兇猛突擊……
孰料山道逼仄,騎兵寸步難行;
更撞上穆桂英早己佈下的連環陷坑、深壕密柵。大批戰馬失蹄墜落,底下竹矛森然豎立,人馬齊穿,血濺黃土!
可遼軍仍不肯止步——他們篤信人多勢眾,硬是踩著屍骸,一寸寸朝關門迫近!
城頭之上,穆桂英留下的精銳與舊部守軍齊齊挽強弓、搭硬弩,箭雨裹著火種傾瀉而下!
剎那間,赤焰飛矢破空呼嘯,如焚天烈風撲面而來,遮天蔽日,劈頭蓋臉砸進遼陣!
遼兵當場倒下一大片!
火箭引燃枯草敗葉,初春乾燥,火勢轉眼騰起。驚馬亂竄,人仰馬翻,原本嚴整的陣列被衝得七零八落。
雖遭南下以來最狠一記迎頭痛擊,但遼軍終究久經沙場,兵力又佔絕對上風,依舊咬牙挺進,一步步逼向雁門關隘!
千鈞一髮之際,早己繞至敵後的穆桂英率精銳鐵騎殺出!
出擊前,她命每騎砍下粗壯枝杈,牢牢縛於馬尾,拖曳而行——活脫脫復刻當年張飛長坂坡疑兵之計。
戰馬奔騰,塵土沖天,黃霧瀰漫,敵軍難辨虛實。
隨即,穆桂英一馬當先,鐵騎如黑潮決堤,轟然撞入遼軍後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