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對峙，鴉雀無聲，風掠過旗角，都聽得清清楚楚。
楊延昭喉結微動，終是壓不住心頭焦灼，低聲問：“將軍，契丹人……還在等什麼？”
“等喘口氣，攢足腳力。”
一刻鐘過去，遼軍紋絲不動。楊延昭指尖掐進掌心，再問：“莫非真要僵持到日頭西斜？”
“我們耗得起，他們耗不起。”
又過片刻，遼軍齊刷刷下馬，人人擎盾覆頂，鬆散列陣，踏著沉緩步子步步壓來。
“張弓——”弓營校尉拖長聲調，字字如釘。
趙雲垂臂輕落，身側親兵鼓槌一敲，咚——
校尉聞聲斷喝：“放！”
箭如驟雨潑灑，卻只撂倒寥寥數人；遼軍前鋒略一頓挫，旋即繼續挺進，腳步愈發堅實。
“張弓——”
臂影再落，鼓聲再起，號令再發，弓弦齊震。
五輪齊射過後，遼軍己逼至五十步內。
“我軍射速怎如此之慢？”楊延昭脫口而出。
趙雲目光未離敵陣，手臂懸空未落，語速卻極穩：“一人滿弓十五次，臂力即竭。遼人故意緩進，誘我傾瀉箭矢——故而他們走一步，我們射一箭；待近至二十五步，最後五箭，才真正見血。”
“加起來才十箭！”
話音未落，趙雲忽地連揮三臂，鼓聲如裂帛，急促三響！
弓營校尉聞聲即令：“單數平射，雙數拋射！”
射手們翻腕搭箭，半數壓弓首指敵軍腰腹，半數仰面引弓射向蒼穹。五輪快射如狂風掃地，前排契丹兵雖舉盾格擋、左右閃避，仍有人悶哼倒地，甲縫間滲出血線。
不過面對披堅執銳的正規軍，弓矢大多隻造成皮肉之傷。幾十個中箭者退入陣中後，輕傷者仍緊隨一線銳士身後，屏息待命，只等近身搏殺。
遼軍沖垮路障，趙雲麾下的鼓手猛然敲響一聲短促金鳴。
接下來便輪到前線軍官了。楊延昭略顯繃緊，雙手攥緊韁繩，長長吐出一口氣，側身對趙雲道：“這般疾射極耗體力，更要提防敵軍穩住陣腳反撲——契丹人雖倉促難久戰，所用騎弓力道又弱，可防備不可鬆懈。”
金聲再起，是弓隊最後號令：“弓手撤！”
宋軍射手射出最後一波箭雨，隨即迅疾隱入長槍陣後。整支軍陣微瀾一蕩，旋即收束如鐵壁。
對面號角驟然拉長，契丹士卒疾速列陣，盾牌相叩，刀鋒出鞘。
緊接著又是一聲號角撕裂空氣。契丹軍齊聲咆哮，刀盾鏗鏘，步步壓上。他們手中無斧無鉞，卻篤信一旦貼身，宋軍必被頃刻擊潰。
可當望見眼前密不透風的槍林，契丹將校心頭一凜：這哪裡是拒敵？
分明是把人摞成人牆——真要混戰起來，那些長槍非但使不上勁，反成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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