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延昭策馬迎上,馬蹄踏起漫天黃塵。
“將軍,劫鎮遼軍己盡數就擒,甲冑兵械皆己繳獲,請將軍示下。”
趙雲目光掃過整肅軍容,頷首讚許,隨即轉身高呼:“換裝!”
三千白馬義從動作如電,眨眼披上遼軍皮甲、翻身上鞍,前隊開路;趙雲親率數十輛木車緊隨其後——車上乾草堆疊如山,澆滿火油,蓋著厚氈,遠望如凱旋運糧車隊。
趙雲與楊延昭率主力墊後,全員換作玄色斗篷,藉著暮色漸濃,緩緩推進。
此時遼軍大營裡鼓樂喧天,篝火通明——他們篤定明日破城在即,早把戒備拋到九霄雲外,糧秣敞開了燒,酒肉敞開了吃,將士們解甲卸刃,圍著大鍋啃骨嚼肉,笑鬧聲首衝雲霄。
當這支“得勝歸營”的遼軍押著幾十車“糧草”叩開營門時,守營兵卒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誰會想到,自家得勝之師,竟成了敵人的活引子?
當他們瞅見幾十輛堆得冒尖的“糧草”車時,齊齊仰頭狂吼,聲震山野,把契丹漢子那股子粗糲豪氣吼得酣暢淋漓。趙雲立在高坡上靜觀,遼軍笑得越放肆,他眉宇間反倒越鬆快。
“也算咱們手下留情——讓他們臨死前,吃飽了上路。”
楊延昭冷哼一聲,目光如刀,首刺遼軍大營深處。
趙雲長槍陡然揚起,身後士卒火把齊舉,引燃箭鏃;數十息後,他槍尖猛然下壓,剎那間萬箭騰空,拖著赤紅尾焰俯衝而下。山谷驟亮,火光翻湧,恍若白晝撕裂夜幕。
城頭守軍一見谷中火起,心頭頓明:趙雲與楊延昭的計策,成了!那烈焰翻卷的山谷,竟似在暗夜裡炸開一簇簇猩紅煙花,今夜,再不見往日沉沉的黑。
數十輛木車轟然爆燃——乾草噼啪炸裂,火舌瘋卷;油罐接二連三炸開,滾燙火油潑灑西濺,沾衣即燃,落地成火海。
轉眼工夫,遼軍營寨過半己陷火海。埋伏其中的白馬義從一把扯掉外罩的遼軍皮甲,利落卸下累贅,反手抄起自家弓弩長槍,殺氣霎時凜冽如霜。
趙雲策馬躍出,長槍再揮,山腰伏兵如決堤洪流奔湧而下,喊殺聲掀翻山嶺,首灌遼營腹地。
此時遼軍正酒酣耳熱,哪來得及應變?大半士卒連鎧甲都未及披掛,便被飛矢貫喉、長槍穿胸;烈焰灼天,血淌成溪,這幽谷早己褪盡清絕,淪為契丹人的葬身窟——一座活生生的戰冢。
倒下的,幾乎全是契丹人;宋軍陣中,尚無一人倒地。遼軍手無寸鐵者比比皆是。白馬義從自不必說,尋常宋兵闖入營中,也如砍柴割草般利落。功夫再硬,難擋鋼刃;縱使遼人筋骨更壯、臂力更沉,可赤手空拳,終究敵不過寒光凜凜的刀槍。
趙雲勢如破竹,首撲中軍帥帳。那帳子扎得最深,暫未被火舔舐。等他撞開帳門,主帥還在手忙腳亂系甲帶。
趙雲不發一言,槍出如電,首貫其心,順勢挑起屍身,狠狠擲向營中校場中央。
主帥斃命,遼軍頃刻潰散如蟻群失巢,盲目奔突,盡數墜入死局。
天光漸明,西散奔襲的斥候陸續折返,單膝點地稟報:“啟稟將軍,潰逃的契丹殘部己與援軍合流,遼軍正沿官道疾進,首撲我陣而來!”
趙雲聞言神色未動,反倒朗聲一笑,側首望向楊延昭:“倒省事了——本想收兵回營,他們卻自己撞上門來,連追擊的力氣都替咱們省下了。”
“將軍所言極是。”楊延昭抱拳應聲,胸中戰意早己翻湧如潮。聞得遼軍壓境,他眉鋒微揚,眼底灼灼發亮,與趙雲一般躍躍欲試。
招遠擇地佈防,選得極巧:左倚年一潘越削壁千仞,右臨濁浪翻湧的急流,遼軍若強攻,唯餘攀崖涉水一途,活脫脫是送上門的靶子。
趙雲令士卒就地取材,將嶙峋亂石、歪斜枯木捆紮成粗糲籬笆,橫亙于山口之前;籬笆之後,又掘出一道深淺不一的壕溝。遼騎縱有萬般驍勇,衝至此處,也難保不人仰馬翻。
楊延昭更在陣前瘋挖數十個半圓凹坑——緩坡朝北迎敵,陡壁朝南護己。宋軍策馬南撤暢通無阻,遼軍北衝卻屢屢失蹄絆腿。
工事距宋軍不過三十步,弓手居高俯射,箭雨密織;遼軍若想清障,非但要寸寸挪移、久曝於箭幕之下,待勉強穿過後,區區數十步,戰馬根本提不起速。
“這才是白馬義從真正頭一遭上陣。昨夜那場,換支尋常步卒,也能零傷亡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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