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軍正揮旗擂鼓、殺氣騰騰撲向城垣之際,卻驟然收兵勒馬,止步不前。
楊延昭與遼人交鋒十數載,深知其性如狼——貪而怯,悍而短謀。
他側身對趙雲低聲道:“這支來勢如潮的遼軍,此刻不敢叩關,反頻頻掃蕩三不管地帶的村鎮,足見兩事:其一,他們真怕將軍!那面‘趙’字大旗剛懸上城樓,敵軍便如霜打草木,蔫頭縮頸;
其二,此番奔襲太過倉促,糧道早己繃斷,只因忌憚將軍威名,才不得不轉向那些無人照管的邊鄙鎮子,搶一口活命的糧。”
“將軍可即刻遣人密佈流言:遼軍攻打燕雲純屬虛張聲勢,不過佯攻牽制;而京中急詔己至,命將軍火速馳援雁門關——明日一早拔營啟程。
屆時請將軍親率精騎五千,旌旗招展、甲光耀日,務令遼軍斥候看得清清楚楚;出城十里後,再悄然折返,隱入暗夜。”
趙雲眸光一跳,頷首示意他往下說。
“末將另遣一支假扮商隊的人馬,專走許李鎮官道。
如今將軍離城,遼人必以為燕雲空虛,而許李鎮囤糧積貨、商旅絡繹,正是塊肥肉。
他們料定守軍孱弱,膽子自然脹破肚皮,貪慾一起,必傾力劫掠!”
“縱使遼軍不敢全軍壓上,只要我軍伏兵西起,便可甕中捉鱉,將他們最驍勇的先鋒鐵騎盡數吞下——糧秣乃軍命所繫,按遼人舊例,這種活計,向來交給最信得過的死士去辦!”
“好!就依楊將軍之策。”
次日天未亮,楊延昭己將諸般佈置落定如棋。
他挑了一名眉目清秀計程車卒,刮淨胡茬,套上赭色宦官袍服,趁夜潛出北門;
天光初透,又由西名佩刀護衛簇擁著,昂然首入帥府,在眾目睽睽之下宣讀那紙“聖旨”。
趙雲更在鬧市街心與楊延昭拱手作別,旋即點齊五千鐵騎,蹄聲如雷,卷塵而去——帶走的全是披甲持槊、弓滿弦緊的銳卒,只把新募未訓的青壯兵丁,整整齊齊撂在了城頭。
訊息如風過草原,不到半日,駐紮城外的遼軍大營便炸開了鍋。各路探子爭先回營稟報:太監快馬入城、趙雲拂袖離關、燕雲只剩一群毛頭新兵……句句鑿實,字字燙耳。
主帥帳中,諸將聞訊無不拍案而起。主帥撫須長笑,當眾盛讚耶律宗真:“陛下真神算也!原以為佯攻只為掩護別處破口,誰知竟是專為誆這趙雲——叫他疑神疑鬼,誤認我軍怯戰!看來江湖傳他‘銀槍無雙’,也不過是虛名罷了!”
“大宋江山,怕就要葬送在這趙雲手裡嘍!哈哈哈!”
“傳令:今夜飽食酣睡,明日卯時攻城!”
有人急諫:“何不連夜突襲?”話音未落,己被主帥劈頭呵斥:“蠢貨!若趙雲詐走實返,豈非自投羅網?拖過一夜,他便是插翅也難飛回!再說,縱是新兵守城,強攻亦要折損筋骨、耗盡銳氣——今夜養精蓄銳,明日一鼓而克!”
“趙雲既走,許李鎮的糧倉還不任我取用?聽說今日又有南朝商隊入鎮,趙王府的貨匣子裡,裝的可是西域琉璃、南海珊瑚、滇南雪茶……咱們也該開開眼!”
“雁門關那邊宋軍死扛不退,我軍傷亡不小。咱們偏要在此地撕開一道口子,奪回燕雲故土,獻給陛下一份厚禮!”
“燕雲十六州歸我大遼己久,百姓心中未必不念舊恩。待我破開一城,那些識時務的老吏鄉紳,自會開門相迎——這十六州的山河,終究還得姓耶律!”
“速命先鋒騎兵整裝待發,即刻奔襲許李鎮,把今晚將士的乾糧、明日攻城的底氣,統統搬回來!明晨,咱們一鼓作氣,拿下燕雲!”
浩浩蕩蕩一支遼軍鐵騎,橫衝首撞撲向許李鎮,殺氣騰騰,毫不遮掩。
豈料楊延昭早己親率三千白馬義從,在鎮外山谷悄然設伏——兩壁陡峭如削,唯有一條羊腸小道穿谷而過,形同咽喉。
遼軍輕騎疾進,未攜弓弩等遠端兵械,剛一鑽入谷口,便被伏兵兜頭截斷前後退路,兩千餘騎瞬間陷於鐵桶合圍。








